十数簇粗糙的营火泼洒出大片的昏黄火光，勉强驱散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营区西侧，破晓庄园的一行二百余人正静默地盘踞在数堆旺盛的篝火旁。
冰冷的铁皮靴、泛著微光的铁鳞甲、以及那数十桿斜插在泥地里的精钢长矛，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就是此次黑泥镇征伐黑沙的“左路大军”。
与上次仅带十余名护卫去黑泥镇赴宴不同，这一次，亚修几乎掏出了庄园大半的精锐家底。
光是二阶战职者，他就带上了瑟琳娜、克莱恩、罗德、汉克以及盖尔五人。
麾下的二百余號人，也有一半都是一阶巔峰的精锐。
除他们之外。
片临时营地里大大小小匯聚了十几个庄园的旗帜。
整支左路大军的人数逼近两千。
哪怕其中有將近一半都是主要用来运输粮草物资的辅兵，这等规模，也绝不再是荒野上小打小闹的村头械斗了。
大军开拔，必须得有统一的章法与调度。
於是，各庄园主再次匯集到了临时搭建的中央大帐中。
相比於黑泥镇內堡那场规模宏大的宴会，大帐里的庄园主数量少了一大半。
但每位庄园主身后都杵著两名煞气腾腾的二阶亲信。
本就宽敞的大帐，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逼仄拥挤。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长桌最上首那个空悬的主位。
黑泥镇並没有指派任何军士来插手左路大军。
这看似是“充分给予的信任”，实则却像是一个无声的饵，让这顶大帐內的气氛，从一开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帐內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火盆里的松脂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行了，咱们这么多人，就都他娘的別在这儿装哑巴了！”
罗尔夫咧开大嘴，大咧咧地在粗木长桌上用力一拍，震得桌上的陶碗一阵乱跳。
这位血斧庄园的“疯狗”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抠了抠胸口的血色刺青，环视四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无非就是选个领头的嘛！遮遮掩掩个什么劲？”
“咱们这么些人中，有资格指手画脚的无非也就那几个……大家痛快点，说说看都选谁吧！”
此话一出，大帐內的视线瞬间收紧。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在剎那间，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长桌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
血斧庄园的罗尔夫。
灰蘚庄园的卢克恩。
以及……破晓庄园的亚修。
黑泥沼西部，就只剩下这三家底蕴最深的大庄园，其余的，都不过是一些百十人口、朝不保夕的附属与弱小庄园罢了。
在这其中，血斧与灰蘚都是在二级庄园中沉淀了多年的老牌势力。
唯独破晓，是踩著兽王尸体上位的新锐。
感受著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亚修单手支著下巴，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摩挲著指节。
“只有三个大庄园么……”
亚修心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血斧和灰蘚確实是2级巔峰不假。
但他们现在，知道破晓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道门槛，正式晋升为3级庄园了吗？
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在这个情报闭塞的迷雾中，只要亚修不主动暴露那些属於3级庄园的建筑和底蕴。
在外人眼里，破晓依然是个靠著几名高阶战力强撑门面的暴发户。
“我提议，由血斧庄园的罗尔夫大人来统帅！”
一个依附於血斧的小庄园主率先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罗尔夫大人的勇猛黑泥沼谁人不知？由血斧庄园当先锋，定能撕碎黑沙的防线！”
“我倒是觉得，灰蘚庄园的卢克恩大人更合適。”
另一侧，一个乾瘦的庄园主冷不丁开口：
“这打仗要的是脑子，不是光靠力气。卢克恩大人行事稳妥，大家心里都有数，交给他指挥，定能最大程度减少咱们的伤亡！”
“稳妥？稳妥就是躲在后面看別人送死吗？！”
“你找死！”
大帐內瞬间吵成了一锅沸粥。
两派的附庸红著脖子互相唾骂，大有当场拔刀火拼的架势。
亚修冷眼看著这齣拙劣的闹剧，正准备端起水杯润润嗓子，却不防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各位，既然血斧和灰蘚爭执不下，那我提议……”
声音不大，却出奇的清晰，“由破晓庄园的亚修大人来出任这西路统帅，如何？”
大帐內的爭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亚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顺著声音看去。
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有些老旧的半身链甲，身后的两名护卫也显得有些寒酸。
面对眾人瞬间刺过去的冰冷视线，他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咬著牙迎了上去。
亚修认得这个人。
灰芒庄园的庄园主，维农。
一个卡在低级庄园多年、领地恰好位於破晓庄园辐射区边缘的小势力。
上个月集市开张时，还曾派人来跟卡尔换过一批黄金米和铁器。
“破晓庄园能正面扛下兽王，亚修大人的实力有目共睹！”
维农硬著头皮，迎著眾人异样的目光大声道，“我灰芒庄园，愿意听从亚修大人的调遣！”
亚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將他的名字默默记在了心底。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今天怎么敢冒著得罪两大巨头的风险，跳出来替自己站台？
是被卢克恩当枪使了来“捧杀”自己？
还是真的病急乱投医，想抱破晓的大腿？
亚修將托马斯的脸记在心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打贏这场仗，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眼看大帐里又要闹起来，一直眯著眼睛看戏的卢克恩终於抬了抬手。
这位庄园主温和地压下了杂音，狭长的眸子扫过长桌，最后，落在了亚修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维农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再爭下去也没个头，所以说，现在够资格坐这主位的……”
卢克恩那双挤满皱纹的小眼睛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亚修身上。
“就只有我们灰蘚，还有血斧，以及……破晓三个庄园了吧？”
他深深地看著亚修，语气里透著一股不落痕跡的试探：
“亚修大人，不知道关於这个统领的位子……”
“您，又怎么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