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到大厅內一排排倒伏的木质长椅,一片狼藉。
千雪停在门边的墙壁前,伸手按下了电灯开关。
不过头顶的吊灯毫无反应。
收回手,她打了个响指,冰晶悬浮在周围,发出湛蓝色的微光,彻底照亮周围。
宣讲台,圣像,彩窗,一切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天望压低声音,问道:“前辈,里面什么情况?”
千雪指了一下脚下的地面:
“嗯……这一层,还有楼上是安全的,但是下面……全是怪人。”
听到这个情报,天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在四周搜寻:
“那我们怎么下去?”
“不知道,这里的建筑结构很奇怪。”千雪摇了摇头,“分头找找机关或者暗门。”
两人开始在昏暗的大厅里摸索。
天望走到最前方的讲台前,注意到地上的册子。
捡起,打开手机屏幕照亮。
这些册子印刷精美,封面上都印著教团特有的牵手標誌。
“街头免费占卜,净化心灵体验,本土风俗体验……甚至还有另一种风俗体验?他们拉新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天望翻开几页,念出了上面的加粗標题,对看起来像是拉新的內容,忍不住吐槽。
实际上,道理倒是很简单,对於教派的运营者来说,教徒的身体也是教团资產。
千雪走过,將天望手上的册子抽走,丟掉。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啦!”
……
总之,一楼並没有发现通往地下的暗门。
两人顺著楼梯来到二楼。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厅和办公区的结合,地毯上散落著几件纯白的教袍,却没有看见主人的踪影。天望环顾四周,勉强认出,这里的凌乱布局正是早上那篇三流新闻里拍摄的场景。
天望在里侧的办公桌上找到了一叠厚厚的档案夹。
翻开一看,里面夹著许多照片和契约书。
“前辈,你看这个。”
天望將几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记录的是一场场婚礼。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新娘的脸上洋溢著笑容,身著传统的白无垢,新郎站在一旁,也很开心的样子。
但……同一位新娘似乎反覆出现在了不同照片上。
千雪接过照片,扫了几眼,然后將照片也扔到一旁。
“这些没用,少看点。”千雪语气平淡。
“我其实有点担心……茧……”天望一边说著,一边继续翻找,从抽屉底层抽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册子。
“实际上,这些女性还得是有过长期献身,也就是经过长期教义洗脑和奴工生活,才有这种资格。”千雪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半是安慰,半是解释道,“至於茧,她很特殊,大概不在此列。”
天望翻开手中的册子。
这似乎是一本內部的帐目名册。
除了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还隱晦记录信徒的详细去向。
不听话的信徒,被记录了罪行,然后標记入库。
还有一些参与教派许久的教徒,名字后面也被盖上了入库的红章。
最特殊的,有一些被標记为特殊资质的信徒,刚加入不久,状態栏也很快变成了入库。
浅野茧的名字,赫然在列。
无论入库指的是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如果不是茧提早跑了出来,大概也危险了。
想到这里,天望有些莫名的……心慌。
那种孩子,也不会放过吗?
天望將册子递给了前辈。
千雪拿出手机,对著这些档案和名册拍了几张照片作为证据。
“入库大概指的是用做实验,或者转化为怪人……或者两者都有?”
她如此分析。
完成拍摄后,千雪没有继续在二楼逗留,而是径直走到楼梯间的墙壁前,目光落在那张建筑疏散图上。
指尖在平面图的线条上缓缓划过,视线在几个特定的承重结构之间来回移动。
短暂的思考后,千雪转过身。
“走。”
她带著天望重新回到一楼,最终停在了一面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的墙壁前。
千雪向后退开半步,指向墙壁:
“从这里,切开。”
天望没有废话。
红黑色的光芒闪烁,巨大的赤色战斧瞬间具现。
天望双手握紧斧柄,对准墙面挥下。
一斧子下去,砖石碎裂,尘土四溅。
墙壁被破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在斜对著的后方,不远处確实有一道铁门。
“前辈好厉害,居然这么就找到了。”
天望感嘆,顺手將铁门砍开,折成两半,將废铁隨手扔到一边。
露出向下的水泥阶梯。
“我也没找到真正的入口,只是根据承重墙的走向,推测出地下结构的大致位置罢了。”
千雪微微摇头,自谦道。
她凝结出冰晶,在前方漂浮照明,率先迈开步子,顺著水泥阶梯向下走去。
天望紧隨其后。
楼道里安静得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空气越来越冷。
“感觉真的不太好受。”
天望走在后方,声音在逼仄的楼梯里迴荡。
视线扫过周围的情况。
水泥上,有乾涸的血跡,有抓痕,甚至是刻下的字跡。
回家?开门?救救我?……
……
她其实对霓虹没什么归属感,但看到那些把人当作財產的做法,仅仅是出於人类本能的同情……
这种毒瘤……到底是怎么在现代社会堂而皇之地活下来的?
走在前面的千雪脚步微顿。
“下面的情况大概率会更复杂,甚至更加不堪入目。”千雪转过头,借著手机微弱的光线看向天望,语气有些顾虑,“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回一楼等我,我自己去探索即可。”
“没事的,前辈。”
天望摇了摇头。
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真想找东西,砍一顿。
阶梯到了尽头,地面变得凌乱。
已经可以闻到化学药品混合著臭气。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借著前辈的冰晶,天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远处,被铁柵栏彻底隔离,形成一片孤立的空间。
近处,地上胡乱铺著发黑的棉絮,混合著各种污浊,那东西曾经大概是被单。
角落里散落著被撕碎的衣物,踩烂的鞋子,甚至还有一只掉落的小孩发卡。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简单的抓痕,而是一片片层叠的痕跡,文字。
有遗言,有记录,有自语般的祈求。
监牢?
天望脑海中几乎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批批被入库的信徒,被像货物一样推入那扇铁门,然后只能顺著楼梯,来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逼仄空间里,等待著未知的洗礼。
这里大概是专门用来关押和处理这些人的区域。
教团的內部人员肯定还有其他供他们安全出入的宽敞入口,或者是运输物资的专用电梯。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天望走上前,停在那排生锈的铁柵栏前。
单手提起斧柄,抡下。
坚固的粗钢筋被这股纯粹的蛮力直接劈断,生生扯出了一道足以让两人並肩走过的巨大缺口。
天望跨过了缺口。
千雪看了一眼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后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