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望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
她的视线悄悄扫过那群白袍人,其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分明就是中午在高级料理店走廊里碰到过的那一堆人。
店长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回了一个眼神,算是默认了。
“预订的时候,您说的是两天半。”
千雪看向店长,强调道。
“实话说……他们確实上午才临时预定。”店长压低了声音,继续陪笑脸,“但小店也確实得罪不起那些人,实在不行,这次加急的钱可以全额退给您……”
见对方这副为难的模样,千雪也没有继续施压:
“不必了,加急费照算,儘快做好就是。”
交涉结束,千雪转身离开。
天望默默跟隨。
“就是这一周直播,委屈你了。”
穿过一段衣掛组成的走廊。
听见这句话,天望反而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嗯……
西装肯定比演出服要习惯得多。
然而,就在路过靠近门口的掛架区时,天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余光瞥见,
那几个白袍人,已是为那个小女孩选好了一套衣服。
更离谱的是,他们甚至没让小女孩去试衣间,就这么直接在走廊的过道上,拿著那些衣料往她身上比划套弄。
而那套衣服……
天望皱起眉头。
纯白的色系可以理解,但……未免太暴露了吧?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脸上的不情愿。
几个白袍人似乎丝毫没在意这个,开始试图直接脱掉小女孩身上原本那件白裙。
女孩没有反抗,只是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
眼底,满是不情愿。
还有……
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上衣快被扯下一半,已经到了暴露的边缘。
小女孩周遭的空气正在扭曲,字面意义上的,她身上顏色正在晕染周遭。
天望彻底站定。
千雪也停下脚步,身上流光一闪,华丽的淡蓝礼裙瞬间具现,完成了变身。
她们都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怪人……
准確的说,正在向怪人转化的人类。
下一秒。
一柄赤色战斧凭空具现,砸碎了地面的水泥,横在了那群白袍人与小女孩的中央。
天望將小女孩护在身后,看向那群不知死活的白袍教徒。
怪人是什么?
不同魔法少女的来歷千奇百怪,怪人的来源早有定论。
某种追求、执念或者是某种情绪突破界限,就会由人转化为非人。
这些怪物大多没有智力,只遵循著生前的执念,本能地进行破坏,或是执著於杀死特定的人群。
眼下,这小女孩的处境肯定远比被强迫换一套衣服要复杂得多,否则,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逼到变成怪人的地步……
“魔法少女?”领头的白袍人看向横在身前的武器,並无惧色,开口警告道,“这是教团的內部事务,奉劝你们不要多管閒事。”
啊……好麻烦……
天望在心里抱怨了一句。
但她还是握紧了斧柄,毫不退让,迎上了对方视线:
“抱歉,我没有义务袖手旁观。”
虽然她对这些听起来像是邪教的教团毫无好感,但放任一个看起来明显是被迫害的小女孩就这么彻底怪人化,那和眼睁睁看著她死掉也没什么区別。
毕竟,只有极少数特殊的怪人,才会在转化后保留原本的智力与人格。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只是变成了一头只知道破坏的行尸走肉而已。
“你们没看见吗?这孩子已经快要怪人化了。”
千雪站在天望身侧,淡蓝色的魔力在她身周微微涌动。
然而,领头的白袍人看著小女孩身上那扭曲晕染的色彩,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慌乱。
他只是固执地重复著刚才的话:
“我说了,这是教团的內部事务。”
躲在背后的女孩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天望的手指。
天望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在发颤。
不知是因为感受到了安全感,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小女孩周遭那扭曲逐渐停止了扩散,状態逐渐开始稳定下来。
那股危险的气息也隨之消散。
对面的教团眾人,暂时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强迫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对峙。
而一旁的店长和店员们,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店铺最边缘位置。
眼看小女孩身上的异状彻底褪去,天望在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然而……
小女孩却主动鬆开了紧握著天望的手。
“我要回教团了。”
她低著头,声音很轻。
就要越过天望横在身前的战斧,朝著那群白袍人走去。
天望下意识拉住对方。
明明刚才还那么害怕,甚至抗拒到了快要变成怪人的地步。
小女孩也没有继续走动,停下脚步,只是低声解释:
“妈妈在那里……妈妈让我听话。”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作为矛盾焦点的女孩,却主动选择了那个將她推向深渊的泥潭。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千雪走上前。
她蹲下身,帮小女孩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拉扯到即將脱落的衣服。
又似乎,留下了什么痕跡。
做完这一切,千雪站起身,对著天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手。
“让她去吧。”千雪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会用关係查一下。”
看著前辈篤定的眼神,天望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一点点鬆开了女孩的手臂。
看似重新获得自由的小女孩向前走了两步,在即將融入那群白袍人之前,她停了下来。
“谢谢姐姐,”她转过头,对著天望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叫茧。”
天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名为茧的女孩被白袍人们重新簇拥著,径直走出了店铺。
巨大的赤色战斧在空气中化作点点光粒,渐渐消散。
她解除了变身,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
说到底……如今的情况確实是对方占理。
那孩子是主动要求回到妈妈身边的。
作为魔法少女,暴力確实可以强行把对方留下,甚至把那几个白袍人砍了也没什么难度。
但情况不一定会更好。
且不提这霓虹还是个姑且还有秩序的社会,暴力解决会导致一堆的麻烦。
在没有搞清楚那个教团控制信徒的手段,以及那个所谓妈妈的真实情况前,贸然动手说不定会更糟。
两人也没有了继续在店里逗留的心思。
推开店门,重新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別太担心……先回去准备晚上的工作,其余的事交给我。”
似乎感受到搭档的纠结,千雪在拉开车门后,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