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厉梟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厉文柏那边呢?”
“还在想办法筹钱。但厉氏现在这个情况,没人愿意出手。”
付鹏顿了顿:
“听说有几家银行已经启动了资產保全程序。”
厉梟侧过头看向窗外,脸上看不出表情。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
厉梟推开车门,阳光猛地涌过来,晒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icu在十二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浓烈得刺鼻。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里的墙上贴著“保持安静”的標识。
护士站里坐著两个护士,低头写著什么。
厉文柏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髮白了大半,低著头,手里拿著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厉梟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
厉梟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icu门上。
门是深灰色的,上方亮著一盏红灯,“icu”三个字在灯箱里发著光。
他没有回答厉文柏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门。
“他……他还在昏迷。”
厉文柏的声音发著抖: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两天。”
厉梟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门,看著那盏红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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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空位,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的、隱隱约约的仪器滴声。
厉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厉梟。”
厉文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厉梟没看他。
“谢……谢谢你。”
厉文柏的声音断断续续:
“谢谢你来看他。”
厉梟没说话。
厉文柏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站起身走到走廊拐角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词——“资金”“银行”“再拖几天”。
厉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脚步声由远及近。
厉文柏走回来,站在长椅边,低头看著厉梟,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
“你……先回去吧。医院这边有人守著,有事会打电话。”
厉梟没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谁都没开口。
电梯门打开,厉文柏先走进去,厉梟跟在他身后。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十二楼到一楼。
金属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隔著半米的距离,表情都看不太清。
两个人走出住院楼。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看见厉文柏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厉文柏弯腰正准备坐进去。
“等等。”
厉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文柏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著厉梟。
厉梟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著厉文柏,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需要多少钱?”
厉文柏愣住了。
他盯著厉梟,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司机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低下头。
“我问你,需要多少钱能度过厉氏目前的困境?”
厉梟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样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厉文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攥著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五个亿。”
他的声音发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五个亿就能暂时不走破產清算程序。但后续……想解决根本问题,还需要很多。”
“后续还需要多少钱?”
“暂时说不好。要看合作方的態度,也要看银行……”
厉文柏没说完。
一阵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几声,有几片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厉梟肩上。
他没伸手去拂,只是看著厉文柏,看了两秒。
“知道了。”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厉文柏站在原地,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
厉梟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付鹏站在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厉梟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
厉文柏站在车边,看著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站了很久,久到司机忍不住轻声提醒:
“厉总?”
厉文柏回过神,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厉梟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窗外。
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江屿的微信。
【到酒店啦。今天的实操课导师教了一款新的分子调酒技术,很有意思。等你回来调给你尝。】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江屿站在操作台后面,手里端著酒杯,嘴角弯著一个很浅的弧度。
厉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回覆:
【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打字:
【怎么这么晚才回酒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出来,江屿回覆:
【你不在,回来早了也没意思,就多练了一会儿。】
【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再聊。】
厉梟回覆:
【好。】
厉梟退出微信,把手机握在掌心里,侧过头看著窗外。
车子驶过一座桥。
桥下的河面上漂著几片落叶,顺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
五个亿。
厉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厉文柏说只是暂时缓解一下,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如果最终厉氏还是走到破產那一步,五个亿也就白扔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
管?
还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