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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
    厉梟收回视线,侧过头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带著一种“不想让你担心”的刻意。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也没追问。
    他只是把手从厉梟手里抽出来,从沙发扶手上挪下来,坐到厉梟旁边的沙发上,后背靠进靠垫里。
    然后伸手握住厉梟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一下下轻轻摩挲著。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著。
    厉梟的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光的反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江屿看了一眼厉梟。
    厉梟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但没有伸手去拿。
    “不看看?”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梟沉默了两秒,然后鬆开江屿的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標题和下午顾燃发的那条差不多,只是措辞更严重了一些。
    他没有点开,只是盯著那行標题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茶几。
    “厉氏要倒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外公住院了。脑梗,在icu。”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著厉梟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但下頜线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厉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顾燃给我发了个新闻连结。”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把厉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厉梟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
    “我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屿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在想——”
    厉梟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不要管。”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管。”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厉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著江屿。
    江屿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映著他的倒影。
    “他从来没把我当家人。从小到大,他看我的眼神都是冷的。我被送到国外,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厉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握著江屿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他住院,他公司要倒了,关我什么事?”
    “可你还是想管。”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厉梟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没想好。”
    江屿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厉梟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把厉梟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不是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很轻,唇几乎贴上厉梟的鼻尖:
    “你是不敢承认。”
    厉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敢承认,你其实是在乎他的。”
    江屿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厉梟所有偽装:
    “你不敢承认,你想到他躺在icu里,心里会疼。”
    厉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敢承认,是因为你怕。你怕你管了之后,他醒过来,还是用那种眼神看你。还是觉得你不该存在。还是觉得你是个污点。”
    厉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忘了——”
    江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你现在有家,有人爱你。他看不看你,认不认你,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厉梟盯著江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篤定的光。
    “所以,你想管就管。”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想管就不管。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厉梟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江屿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额头抵著额头,鼻尖蹭著鼻尖。
    “江屿。”
    厉梟的声音沙哑。
    “嗯。”
    “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拇指指腹擦过他的颧骨:
    “因为你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厉梟的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江屿整个人拉进怀里。
    脸埋进江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轻轻蹭著,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颤抖。
    江屿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厉梟的背,掌心贴著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手指轻轻拍了拍。
    过了好一会儿,厉梟的声音才从江屿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压抑的、终於鬆动的疲惫。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先睡觉。”
    江屿的声音很轻:
    “明天醒了,慢慢想。”
    厉梟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著他。
    “嗯。”
    江屿牵起厉梟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主臥。
    ……
    国內。
    医院icu门口的长椅上。
    厉文柏低著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的头髮白了大半,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不止十岁。
    消毒水的气味从icu的门缝里渗出来。
    “爸……”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
    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独栋別墅的书房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一个男人靠在真皮椅背里,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手机立在笔筒旁边,屏幕上是財经新闻的推送页面。
    【厉氏集团资金炼彻底断裂,即將进入破產清算程序,昔日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厉正华昨日因突发脑梗入院,目前仍在icu住院观察。】
    他盯著那两行字,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是那种等了很多年、终於等到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著腥味的笑。
    他拿起手机,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厉正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厉正华。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二十八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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