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梟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跟我有什么关係。”
江屿看著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几天后。
厉梟的身体恢復得很快,已经可以在江屿的搀扶下,慢慢下地走几步了。
肋骨那里还疼,但已经没那么难熬。
右臂的夹板也拆了,换成了轻便的固定器。
左腿的固定架也拆了,但还不能承重,走路主要靠拄著拐杖。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江屿刚扶著厉梟在病房里走了两圈,把他扶回病床上躺好。
“累不累?”
江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纸巾给厉梟擦著汗,声音很轻。
“不累。”
厉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带著笑:
“有你在,干什么都不累。”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贫。”
“没贫。”
厉梟抓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腕內侧:
“我说的是实话。”
江屿刚想说什么——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厉正华拄著手杖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和那天在病房里时没什么区別。
但江屿注意到了。
他眼底的血丝,明显比那天更深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厉正华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梟身上。
他迈步走进来,手杖在地上轻轻点著,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江屿反握住厉梟的手。
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著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带著安抚。
厉梟看著他,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却让江屿的心踏实下来。
厉正华站在病床前,低头看著厉梟。
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愧疚,心疼,还有一丝疲惫。
厉梟也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好几秒,厉正华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疲惫:
“恢復得怎么样了?”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托您的福,还活著。”
厉正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厉梟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些还没拆完的固定器上。
每一处,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厉正华的视线在这些地方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厉梟,声音放轻了些:
“我来,是想求你件事。”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给厉昀出具谅解书?”
厉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
厉梟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文柏已经来过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不会原谅厉昀,更不会出具谅解书。”
厉正华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
“厉梟。”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厉昀確实做错了事,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毕竟是你母亲的侄子,是你表哥。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不能。”
厉梟声音陡然拔高:
“他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想著放我一马!”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在意。
江屿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用力摩挲著他的手背。
厉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厉正华,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冷了:
“太可笑了!”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知道厉昀对我下手之后,不让他去自首,而是放任他继续躲著,直到他逃无可逃了,再来求我谅解!你真的太可笑了!”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攥著手杖的手指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虚。
“厉梟,你——”
“我什么?”
厉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就没把我当过亲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冷了:
“在你心里,厉昀是厉家的继承人。我只是个污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厉正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
厉梟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的讽刺更深了:
“现在你的继承人出事了,你来求我这个污点谅解他。你觉得,我会谅解吗?”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厉正华站在原地,看著厉梟,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每个字都清晰: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这些年对你不好,恨我没把你当亲人看。”
他顿了顿:
“但厉昀的事,能不能……看在你母亲的份上?”
厉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江屿感觉到他的变化,握紧他的手。
厉梟盯著厉正华,声音很冷:
“別拿我母亲说事!”
厉正华的脸色更白了。
厉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走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不会给厉昀出谅解书的。”
厉正华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却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只要你愿意出具谅解书,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厉梟看著他,没说话。
厉正华继续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股份,厉家的资源……你说个数,我马上安排。”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觉得,我稀罕吗?”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厉梟看著他,声音平静,但很冷:
“你走吧。”
厉正华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拄著手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厉梟,声音沙哑:
“你母亲……如果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们这样。”
厉梟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淬过冰:
“又拿我母亲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