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文柏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著安全带。
厉昀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妈知道吗?”
厉文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刚从她那边过来。”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
“没告诉她。”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厉家老宅门口。
两人下车,快步走进去。
管家看见他们,微微欠身:
“老爷在书房。”
厉昀点点头,大步走向书房。
厉文柏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书房门被推开。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见他们进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厉昀转身关上门。
厉文柏几步衝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爸,出大事了!”
厉昀走到厉文柏身后,站定。
厉正华放下手里的文件,浑浊的眼睛看著他们父子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
“厉梟……厉梟的车祸,是小昀乾的!”
厉文柏的声音又快又急,带著压抑不住的慌乱:
“他让秦凯找的国外的人,还让人抢了陈锐的钱,用陈锐的帐户转的帐……警察很快就会找上小昀!”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盯著厉昀,没有说话。
厉文柏见他不开口,更急了:
“爸,您快想想办法啊!现在只有您能救小昀了!”
厉正华的目光从厉昀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书桌一角那个青花瓷笔筒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知道。”
厉文柏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这事是厉昀乾的。”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卓来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扶著书桌,声音发著抖:
“您……您早就知道了?那您怎么不早说?!怎么不——”
“早说有什么用?”
厉正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早点被抓进去吗?”
厉文柏愣住了。
厉正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厉昀身上。
“早让你处理掉那个阿彪,你不听。”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压抑的怒意和失望:
“既然你觉得他不会供出你,还有什么可慌的?”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爸,现在秦凯也被抓了!”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厉昀:
“秦凯也被抓了?”
厉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他带著行李准备去机场,被陈卓的人拦下了。”
厉正华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慌乱。
但仅仅几秒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乾:
“秦凯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
厉昀回答得很肯定:
“他跟了我很多年,对我很忠心。只要我不出事,他会扛到底。”
厉正华鬆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浑浊的眼睛盯著书桌上那个青花瓷笔筒。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厉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爷爷,关键不是秦凯。是付鹏。他可能也被抓了。如果他被抓,应该会供出我。”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付鹏是谁?”
“厉梟的助理。”
厉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之前让他帮我监视厉梟。”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震惊和怒意:
“你让厉梟的人帮你监视厉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只有他能实时掌握厉梟的动向。而且我没想到他会被抓。”
“你没想到?”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用他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一天!”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爸,您帮帮小昀!您一定有办法的!”
厉正华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您不是——”
“我认识再多的人,也挡不住法律的制裁!”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证据確凿,人证物证都在,你让我怎么帮?”
厉文柏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紧绷:
“老爷,有几位警官来了,说要见少爷。”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厉正华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厉文柏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只有厉昀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小昀——”
厉文柏的声音发著抖,想伸手拉住他,却被他轻轻躲开。
厉昀的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厉正华和厉文柏。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爷爷,爸,保重。”
门被拉开。
走廊里,站著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官拿出证件,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厉昀先生,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厉昀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手被銬上,被两个警察押著往外走。
身后传来厉文柏的喊声:
“小昀——!”
那声音发著抖,带著绝望。
厉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刺眼,却温暖。
他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
厉文柏扶著书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您想想办法……您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