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厉梟。
厉梟还睡著,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江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回被厉梟握著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是陈卓昨晚十二点多发来的:
“晚上厉正华把厉昀叫回厉家老宅了,在书房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厉正华已经知道是厉昀乾的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覆:
“等等看厉正华和厉昀会不会有动作。”
发送。
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右臂。
右臂的酸胀感又轻了一些,活动范围也比昨天大了不少。
江屿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
洗漱完出来,厉梟还睡著。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病床上的厉梟,看了几秒。
然后走回洗漱间,拿出一个乾净的小盆,接了半盆温水,又拿了洗漱用品和剃鬚刀,走回病床边。
刚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厉梟的睫毛就轻轻颤了颤。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江屿脸上。
江屿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昨晚肋骨又疼了吗?”
“没有。”
厉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屿拿起床头柜上的剃鬚刀,在厉梟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刮刮鬍子吧。自从你醒来就刮过一次,都扎手了。”
厉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弯了起来:
“好。”
江屿把病床轻轻摇起来一点,让厉梟靠坐好。
然后先帮厉梟洗了脸,刷了牙。
又重新打了一盆温水,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乾,轻轻敷在厉梟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厉梟舒服地眯了眯眼。
江屿的手指隔著毛巾,轻轻按摩著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
敷了几秒,他拿开毛巾,从剃鬚刀的盒子里挤出剃鬚泡沫,在掌心搓开,然后轻轻抹在厉梟的下巴和脸颊上。
白色的泡沫覆盖了那片青色的胡茬,在晨光里泛著细碎的光。
江屿拿起剃鬚刀,俯下身,眼神专注。
“別动啊,刮破了可別怪我。”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
厉梟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睫毛,专注的眼神,还有微微抿起的嘴唇,心臟跳得厉害。
“不怪你。”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
“破了你就亲一下,亲了就不疼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闭嘴。再说话真刮破了。”
厉梟乖乖闭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屿俯著身,左手轻轻扶著厉梟的下巴,右手拿著剃鬚刀,动作又轻又稳。
刀刃划过皮肤,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江屿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把那些青色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厉梟一直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刮完左边,江屿轻轻把他的脸往另一边偏了偏,继续刮右边。
“陈卓给我发微信了。”
江屿忽然开口,手上动作没停。
厉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外公昨晚把厉昀叫回厉家老宅了。”
江屿的目光还落在他的下巴上,声音很平静:
“厉昀在他书房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厉梟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神暗了一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屿刮完最后一处,用毛巾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泡沫,然后直起身,看著他。
“看来你外公已经知道是他干的了。”
厉梟看著他,没说话。
江屿把剃鬚刀放回床头柜,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你觉得你外公会怎么做?”
江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厉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篤定:
“会护著厉昀。”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肯定?”
厉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亲人。”
江屿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著厉梟眼睛里那片平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他心里就只有厉昀。”
厉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厉昀是他看著长大的,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淡了:
“我只是个污点。”
江屿站起身,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梟的额头。
“厉梟。”
江屿的声音带著心疼。
厉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著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温柔。
“没事。”
厉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早就习惯了。”
江屿的心臟又疼了一下。
他知道厉梟说“习惯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那些年被送出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长大。
那些年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在意他。
那些年,他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藏起来,活成一个外人眼里的紈絝子弟。
江屿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正好。如果他为了护著厉昀而出手,我们也不用顾念亲情,对他手下留情了。”
厉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著江屿眼睛里那片篤定的光。
江屿抬手抚上厉梟的侧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既然他们不把你当亲人,你也不用把他们当亲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坚定:
“反正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