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是车祸时被安全带勒伤的地方,这几天一直隱隱作痛,此刻情绪激动,痛感骤然加剧。
“江屿?你怎么了?”
顾燃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事。”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鬆,声音恢復了平静:
“胸口有点疼,不碍事。”
“你受伤了?”
顾燃的音调都变了:
“伤哪儿了?严重吗?”
“肋骨被安全带勒了一下,不严重。”
江屿简短地带过,把话题拉回来:
“陈锐那边,你觉得有可能吗?”
顾燃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江屿受伤的信息,然后才开口:
“不会是他。”
“为什么?”
“怀恨在心是一回事,跨国买凶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顾燃的声音很篤定:
“陈锐他爸是有点钱,但他怕得罪厉家,不敢对厉梟下这种手。打一架最多是私人恩怨,买凶杀人那就是死仇了。他没那么傻。”
厉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江屿脑子里某个黑暗的角落。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厉家?”
江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会不会是厉梟的外公……想对厉梟下手?”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厉老爷子?不能吧……再怎么说也是亲外公。老头子是顽固,是不讲理,但对自己亲外孙下死手……这也太……”
“可是厉梟不听他的话,坚持和我在一起。”
江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那也不可能!”
顾燃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我认识厉老爷子这么多年,他就是再恨厉梟,也不可能买凶杀人。厉家那种世家,面子比命重要。真杀了自己外孙,传出去整个厉家都得完。”
江屿没有说话。
顾燃说得对。
再生气,也不至於下这种死手。
而且自从那次厉梟去老宅之后,厉正华就再没来找过麻烦。
不像是在暗中策划什么的样子。
“可是如果不是陈锐,也不是厉家……”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到底会是谁?”
顾燃的声音带著凝重:
“你刚才一提陈锐,我倒想起来了——厉梟在国內得罪过的人,可不止陈锐一个。他那张嘴,他那脾气,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江屿的心猛地一紧。
“如果真是国內的人,那转院回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会不会更不安全?”
“回国比在国外强。”
顾燃说:
“回国之后,有厉家护著。那个人也就不敢再下手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厉梟已经和厉家断绝关係了,厉家应该不会再管他了。”
“什么?!”
顾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震惊:
“断绝关係?什么时候的事?”
“厉梟的外公之前找过我,让我离开厉梟。厉梟知道后很生气,就和他外公断绝了关係。”
江屿的声音很轻。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厉梟为了你,真是豁出去了!”
江屿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客厅里,厉梟抱著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江屿,我离开厉家了。”
“別墅、车……所有厉家给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那时候他只是心疼。
现在想起来,那种心疼变成了刀,一刀刀剜在心口。
厉梟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没关係。”
顾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们回了国,至少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厉梟就算和厉家断了关係,但他毕竟姓厉,在国內还是会有很多人卖他面子的。”
“到时候我派人守著厉梟。厉梟自己手下也应该有不少人,回来你联繫他们,一起守著。总之回国肯定比在那安全。”
他顿了顿:
“我在国內也查一查,还有谁和厉梟有过节。咱们儘快把那个人揪出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顾燃。”
“別总是这么客气。”
顾燃的声音放轻了些:
“厉梟的事就是我的事。”
“嗯。”
江屿轻声说:
“有什么情况咱们隨时联繫。”
“行,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燃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別把自己熬垮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然厉梟醒了该心疼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这句话,卡希尔说过,林也说过。
每个人都在提醒他。
可他真的睡不著。
一闭眼就是车祸的画面,就是血从厉梟额角涌出来的画面。
“我知道。”
江屿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掛了电话,江屿站在原地,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国內。
如果那个人在国內……
那到底是谁?
江屿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重新看向玻璃窗里的厉梟。
……
晚上七点。
江屿刚吃完晚饭,icu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著江屿:
“江先生,可以进去探视了。”
江屿点点头,站起身。
他穿上防护服,推开了那扇门。
厉梟还是那个姿势。
江屿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梟的左手。
那只手比昨天暖了一点。
他把厉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
“今天查出来不少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撞我们那个人抓到了。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用钱收买的。”
“那个雇他的人还在逃。”
“阿成在查。”
“很快就能抓到。”
江屿睁开眼睛,看著厉梟苍白的脸:
“等你醒了,我把他带到你面前。”
“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厉梟的手背:
“国內的医院,顾燃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说只要你情况稳定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你加油!快点好起来。”
……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江屿把厉梟的手放回被子下,轻轻掖好被角。
他俯身,在厉梟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明天见。”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的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滴——”
江屿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