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內。
隨著白髮人影睁开双眼,整片天地仿佛在剎那间明亮了一瞬。
那是一个身披白底金纹长袍的男子,面庞瘦削,加上鹰鉤鼻,整个人面容给人一种凌厉之感。
若是黑礁组织的高层在此,定会认出。
此人的模样与先前那个被称为“天父”的白髮白须老者,竟有七八分相似。
唯一的区別,是他的年龄过於年轻了。
与那位看起来八九十岁的老者相比,这张脸最多不过三四十岁左右。
此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髮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周身荡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纹,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整座宫殿隨之微微震颤,石柱间的尘埃簌簌落下。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外泄,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
片刻后。
他缓缓从白色石座上站起身,抬腿向外走去。
殿內两侧,一根根苍白的巨大石柱巍然矗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庞大的阴影。
石柱下,阴影之中,一道道身著鎧甲、手持长矛的身影肃立不动,像是凝固的雕塑。
在白髮男子经过时,这些原本纹丝不动的守卫齐刷刷半跪在地。
鎧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所有人头颅低垂,姿態恭顺。
但是若贴近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守卫目光空洞呆滯。
眼底没有半点灵光浮动,如同行尸走肉。
结合四周的景象,使得这座巍峨的宫殿,透出一股隱隱的破败之意。
对此,白髮男子没有理会。
径直向前而去。
他的步伐很慢,但是诡异的是速度並不慢。
每一步落下,都会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不多时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宫殿之外。
他站立不动,举目远眺。
在那远处,这片空间的最中心处,一株黑色的巨树拔地而起。
那漆黑深邃得几乎要將所有的光芒吸入其中,树冠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难以估量,无数枝丫向四面八方蔓延,几乎望不到边际。
树身上,蛰伏著一只巨鹰。
只是那巨鹰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月,身躯僵硬如石,一动不动。
白髮男子的目光从巨鹰身上移开,落向大树的顶端。
无数树叶垂落,但绝大部分都已灰败枯萎,了无生机。
唯有其中几片叶子,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
其中一片金叶骤然光芒大放。
一缕流光从树冠之上飘落而下,落在宫殿一侧的石柱旁,化作了一名女子。
她穿著一袭及地的暗纹长袍,衣料是用草纤维编织的,质地柔软。
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纤细白皙,却缠绕著三圈赤金色的锁链。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瞳仁是极深的靛蓝色,眼尾微微上挑,虹膜边缘还镶著一圈近乎透明的银线。
她同样有一头银白如霜的长髮,不过,伴隨动作间,发尾泛著细碎的蓝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散发出一股神秘的野性之美。
“达拉,好久不见,惊扰你的沉眠,我很抱歉。”
白髮男子望向从光芒中浮现的身影,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被唤作达拉的女子环顾四周,目光在枯寂的空间中停留片刻,方才悠悠开口。
她的声音很空灵。
“的確,上一次————应该是百年前的事了,不过万斯,你唤醒我,总不会只是为了敘旧吧?”
“彼界的本源快枯竭了,没多少时间了。
天父万斯的目光投向巨树,那上面,几片原本该璀璨如金的叶片,此刻光泽黯淡,仿佛风一吹便会凋零。
“继续沉睡,也没什么意义。”
达拉她同样望向那株支撑著这片天地的巨树,语气中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伤感。
“时间还真是无情,曾经繁荣的神明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就连它————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一顿,她忽然侧目,看向一侧的白髮男子。
话锋一转。
“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之前建立的一个势力被人毁了。”
万斯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有冷芒闪过。
“里面进行的研究,关係到我接下来的计划。”
“哦?”
达拉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什么人做的,难不成是其他国家那些藏匿起来的神明现世了?”
天父提及的那个势力,她虽在沉睡,却也听他提起过。
“不是。”
万斯缓缓摇头,声音愈发冰冷。
“只是一个凡人,不过,他手里有卯兔术具,上次被我撞见,追杀了一阵,让他跑了,只是没想到他竟趁我回彼界补充神力之际,又去而復返。”
达拉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透出几分兴味来。
“卯兔术具吗?正好,我沉睡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当然,这也是我唤醒你的目的。”
天父没有多言,转身向前走去。
若要寻到那个狡猾的傢伙,有达拉在,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两人步伐看似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落下,身影便会出现在数百米之外,宛如瞬移。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片荒芜的高地。
几根巨大的石柱矗立於此,围成一道圆形的拱门。
门中空空如也,只有荒凉的风穿过。
万斯走上前,將手掌按在冰冷的石柱上。
剎那间,白色的光芒自掌心下晕染开来,如流水般沿著石柱上的古老纹路蔓延。
光芒匯聚到拱门中央,凭空勾勒出一个缓缓旋转的白色漩涡。
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迈入其中。
光芒吞没他们的身影,转瞬之间,高地上再度归於沉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罗国,临近极西之地,气候寒冷。
地势东高西低,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平原。
但也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高山。
此刻,其中一处最高的荒芜山峰之上白光一闪,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正是万斯与达拉。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身影拔地而起,藉助云层的遮掩,向著某个方位而去。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变化”?”
二人的速度很快,达拉站在高空,目光向下扫过。
此刻虽然正值夜晚,但是对於她的视线並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下方是一座城市,车水马龙,五顏六色的光芒像是流动的绸带。
入眼所见,黑色高楼像是匣子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
地面上,一条条道路上有铁壳子的怪物排成长龙,发出刺耳的轰鸣和焦臭的气味。
更远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滚动播放著什么。
万斯站在她身侧只是微微頷首。
“不错,现在与曾经不同了,科技的进步很夸张。”
达拉声音感嘆。
“我记得上次外出时,这里还是一片草原,没有想到变化这么大。”
二人隨口交流了两句。
没有过多耽搁,继续向前而去。
不多时。
云层之上,两道身影悬停於天岩岛上空。
下方,岛屿的轮廓已隱约可见。
上面满目疮痍,黑烟滚滚。
在天岩岛四周的海面上,停靠著数支罗国舰队。
黑压压的船影连成一片,显然此地异动已惊动罗国上层,他们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麻烦你了。”
万斯道。
两人没有下去。
达拉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抬起手。
袖口之中,一叠塔罗牌无声滑出,悬浮於身前。
她十指交错,手势不断变化,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卡牌在她指尖旋转、碰撞、翻飞。
一张接一张,无声破举。
碎片並未坠落,而是化作灰白的雾气,兰散在素中。
最后,只剩一张牌,静静悬浮於她掌心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
达拉的身影都变得透明了一些。
她没有管这点,低头看去。
上惭的图案很简单,一轮初升的太阳,金黄色的光芒铺满海惭。
海惭上,有一艘巨的轮船,正驶向远方。
“轮船象徵水路,其停靠的位置是港口,太阳从海惭升起,那是东方的方向。”
达拉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
“那人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潜入了海中,去往了东方的某个国,在一座靠近港口的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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