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铁律!”
“是用血淋淋的教训,写在条令、刻在每一个老兵骨子里的第一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和一种“这种事居然还要我重复”的严厉:
“这种事,强调过很多次了!”
“既然还有人当耳边风,既然还有人觉得这是可以拿来『玩』的……”
王昊天的目光,最终如同冰锥,重新钉在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新兵身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判:
“那好。”
“刚才那个兵——”
他抬手指向对方:
“等下,就不要参加实弹射击了。”
“枪,让其他人拿。”
“自己,”
他加重了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发配”的意味:
“老老实实,去靶壕里面待著。”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
“报靶。”
“看別人打,听別人的子弹响,好好想想,为什么別人能打,你不能。”
“也好好反省一下,枪口对人,到底意味著什么。”
“轰——!”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不要参加实弹射击”这几个字被连长如此清晰、如此不留情面地当眾宣布时,那个新兵还是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耳边嗡嗡作响,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能打靶了?
他盼了那么久,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兴奋地想像著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的感觉……
就因为刚才那个“玩笑”?
就因为那几秒钟的忘乎所以?
巨大的懊悔、不甘、委屈,以及被当眾剥夺资格的极致羞耻,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想哀求,想辩解……
可接触到王昊天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接触到赵铁锋余怒未消的凶狠目光,接触到周围战友们复杂的眼神……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强忍著不敢流下来。
完了……
真的完了……
好不容易等来的实弹射击机会,就被自己这么愚蠢地……亲手葬送了。
王昊天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悔恨交加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鬆动。
新兵连一共要进行三个实弹高危科目:
实弹射击、实弹投掷、实弹爆破。
每一个,都是稍有不慎、思想麻痹、操作不当就可能酿成重大伤亡事故的高危环节。
作为连长,他虽然是第一次带新兵连,但在特战旅,以及学习的全军通报之中。
他没少听过、看过那些因为疏忽大意、违规操作而导致的血淋淋的事故。
他深知,安全这根弦,在实弹面前,必须绷紧到极致,容不得半点侥倖和马虎。
今天这个新兵,敢在领取枪枝、即將奔赴靶场的严肃时刻,用真枪枪口对著战友嬉笑玩闹。
这说明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安全这根弦,没有对武器最基本的敬畏。
今天只是空枪,是玩笑。
万一等下发了实弹,他这种散漫、儿戏的心態不改。
会不会在兴奋或紧张之下,真的做出调转枪口、甚至扣动扳机的愚蠢行为?
对著战友?
对著班长?
赵铁锋虽然之前带兵有些问题,但最近在谢解那套“训练上严格,生活上放鬆”的关照下,已经有了明显起色,开始懂得分寸和方法了。
这样的班长,不该因为手下一个兵的愚蠢和麻痹,而承担任何无谓的风险,哪怕只是理论上极小的可能。
所以,为了保证绝对安全,为了保证这次实弹射击顺利完成,更是为了给这个兵、也给全连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这个决定,看似严厉,实则必要。
甚至,他已经开始考虑,后面的实弹投掷和实弹爆破,这个兵是否还有资格参加。
一切,都要看他接下来的反省和表现。
“行了。”
王昊天不再看那个如丧考妣的新兵,挥了挥手,仿佛处理掉了一件令人不快的垃圾。
他重新面向全连,声音恢復了命令式的平稳,却带著更沉重的压力:
“刚才的事,都给我记住了!”
“靶场如战场,枪弹无眼!”
“任何麻痹大意、违规操作,都是在拿自己、拿战友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全连官兵,包括那些老兵,全都心头一凛,齐声吼道。
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有衝击力。
“目標,靶场!”
“向右——转!齐步——走!”
值班员嘶哑著嗓子,再次吼出口令。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气氛已经与刚才的亢奋截然不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肃穆和隱隱的后怕。
那个被剥夺资格的新兵,在赵铁锋严厉的示意下,木然地交还了手中的步枪。
然后低著头,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一名老兵领著,走向与队伍相反的方向——靶场边缘那深挖的靶壕。
他將独自在那里,听著头顶呼啸的子弹,看著远处靶纸上出现的弹孔,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他原本梦寐以求的实弹射击。
而队伍,则继续朝著靶场进发。
靶场位於营区边缘一片开阔地,远处是连绵的山丘作为天然屏障。
开阔的水泥地坪前方,依次排列著十个射击地线,每个地线对应著远方一百米处一个半人高的胸环靶。
靶子后方,是向上斜起的土坡和深挖的靶壕,用於保障人员隱蔽和安全。
此刻,靶场已经布置完毕。
射击地线后方的安全区,用醒目的白线標出。
弹药发放点设在侧面,由军械员和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气氛森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靶场侧后方一座用水泥砌成、高出地面约两三米的观察席位。
此刻,席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居中而坐的,正是一营营长,高建国。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夏常服,肩上的少校军衔在晨光下反射著微光。
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主考官的沉静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