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蹲下来,想生一堆火取暖,刚掐了个法诀,刘奉真就抬手制止了她。
“別浪费灵气了。”
刘奉真看著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火是生不起来的。”
眾人望向船外。暴风雪越来越猛烈,雪花不再是寻常的六角形冰晶,而是像一个个活物,在空中翻滚、旋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不远处一棵枯树孤立在雪地中,一片雪花落在树干上,眨眼间就钻了进去。紧接著,更多的雪花贴上树身,整棵树从內到外迅速被冰霜覆盖,发出咔咔的脆响。
然后,“砰”的一声,那棵枯树炸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花,被风捲走,消散在天地间。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事先不了解,就这么过来……”燕赤霞咽了口唾沫,“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月奚,你们上次来就没有遇到这暴风雪吗?”刘奉真看向刘月奚。
“没有啊,兄长。”
刘月奚皱著眉头回忆,“我们上次来可是风平浪静的,连一片雪花都没有。不信你问德发。”
王德发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啊刘爷爷,上次连雪花都没见到,所以我们才那么顺利登岸的。”
刘奉真望著外面越积越厚的雪,面色凝重。
“怪不得书上记载是『怪异的暴风雪』。就是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老张盯著雪花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们看,这雪在高空时活力十足,像个孩童一样在空中嬉戏。越靠近地面就越麻木,落到地上时,就跟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样,挣扎几下就融进雪地里了。”
眾人闻言,仔细看去,果然如老张所说。雪花在高空时旋转跳跃,越往下落动作越迟缓,到了地面几乎就不再动弹,安静地融入雪层。那模样,当真像人的一生,从充满朝气到行將就木。
“这雪……怕不是活的。”
狗蛋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人接话,但都默默地往里面缩了缩。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哈欠——”
眾人转头看去,马驥正缩在角落里。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白,嘴唇发紫,鼻尖掛著清涕,浑身哆嗦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皮肤表面覆著一层细密的冰霜,睫毛上掛著白霜,连呼出的气都带著冰碴。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马驥刚才是淋过雪的,雪花恐怕早已钻入了他体內。
王小虎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他娘硬塞给他的大棉袄,披在马驥身上。丫丫蹲下来,双手凝聚火系灵气,小心翼翼地贴在他后背,帮他驱散寒意。
“谢……谢谢你们……哈欠……”
马驥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刘奉真尝试將白胤的纯阳之气渡一些给马驥,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灵力催动,金色的光芒顺著经脉涌去。
可刚一触碰到马驥的身体深处,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纯阳之气只能化掉他皮肤表面的冰霜,更深处的寒气纹丝不动。
刘奉真面色一沉。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马公子。”
刘奉真收回手,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沉重,“你还有什么遗言,就说吧。或者有什么贴身之物,可以交给我们,我们回到大周后,替你交给你的家人。”
马驥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隨即纷纷低下头,长嘆一声。
“老……老先生……”
马驥的声音磕磕绊绊,眼神里满是不安,“为何这么说?我不只是穿得单薄、寒气入体吗?怎……怎么就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刘奉真看著他,嘆了口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还有书上记载的寒毒也一併告诉了他。
“那些雪花有生命,会钻进人体內,侵蚀经脉和內臟。被侵入的人,会从体內开始结冰,最终化为一尊冰雕,然后碎裂成冰花,消散在风中。就像刚才那棵树一样。
我们来之前也从一本书籍了解过这里,这里的暴风雪极其怪异,触之则寒毒人体,化冰而亡。”
马驥听完,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怎么也不明白,就淋了点雪,就会变成冰雕,跟刚才那棵树一样的死法。
马驥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我……我才二十出头……”
他的声音轻得像呢喃,“还没娶妻生子,还没传宗接代……还没来得及跟家人好好道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呜呜呜……”
他裹著王小虎的棉袄,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滚到半空中,就迅速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冰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两圈,停在雪地里。
眾人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燕赤霞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微別过头去,不忍再看。丫丫眼眶红了,蹲在旁边,小声安慰他,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暴风雪还在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破船底下,沉默瀰漫开来,气氛很是压抑和悲伤。只有马驥压抑的哭声,和雪花落在船身上的沙沙声,在风中交织。
没有人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也没有人知道马驥还能撑多久。他身上的冰霜正在一点一点蔓延,从指尖爬到手腕,从脚踝爬到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