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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奉真来学堂的第二天,王鼐没有急著走。他想看看这位老先生的课讲得怎么样。
    第一堂课,刘奉真讲的是《论语》里“学而时习之”那一章。他没有照著书本念,而是先给孩子们讲了一个故事,是他年轻时云游,在山里迷了路,遇见一个砍柴的老樵夫。
    老樵夫识字不多,但能背整本《论语》,问他怎么背的,他说每天砍柴的路上背一句,砍了十年,就背完了。
    “你们比他幸运。”刘奉真看著台下的孩子们,“你们有先生教,有书读,有同窗一起学。十年后,你们不只会背,还会写,还会用。那时候你们想做什么?”
    丫丫举手:“我想当女先生!”
    王小虎举手:“我想像白爷爷一样厉害!”
    刘奉真笑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志向。不过你白爷爷那一身本事,光靠读书可练不出来。”
    孩子们鬨笑起来。
    王鼐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一整堂课。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刘老先生比他更適合当先生。
    不是说学识比他高,论经史子集,王鼐自认不输任何人。而是刘奉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力,孩子们不怕他,反而更愿意听他说话。
    他讲的內容不仅深刻,而且有趣,孩子们能记得住。
    王鼐找到王德厚,说可以放心回去了。王德厚点头,又有些不舍:“王先生回去以后有空要常来啊。”
    王鼐应了。
    散学后,王德厚正琢磨著请刘奉真去家里吃饭,王小虎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纸条。“爷爷,白爷爷让你把刘先生带上山去。他在上面备了酒菜。”
    王德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转身去找刘奉真。刘奉真正在收拾桌上的书卷,听完王德厚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走吧。”
    山顶。
    白胤化了人形,青石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著几碟菜、一壶酒。菜是王德厚家里做的,酒是燕赤霞从上回婺州城带回来的灵酒。
    白胤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整齐了些,袍子虽然还是歪歪斜斜,但至少没沾土。
    燕赤霞蹲在旁边,看著这一桌子菜,咽了口唾沫。“白爷,这位到底是谁?你从来没提过。”老张站在青石后面,没有出声。
    白胤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山路上。刘奉真跟著王德厚上来了。王德厚把人送到就下山了,临走白胤让他带了些菜回去。
    刘奉真站在山顶,看著白胤。白胤看著刘奉真。两人对视了片刻,刘奉真先笑了。“我就说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你啊,白小子。”
    白胤嘴角翘起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青石。“坐,刘老头,你还是老样子。”刘奉真不客气,盘腿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咂了咂嘴。“这酒不错。”
    “灵酒。”白胤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婺州知府送的。”
    刘奉真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上下打量白胤。“元婴后期了?不错,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精进了不少。”
    “你还是化神巔峰。”白胤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惋惜。刘奉真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燕赤霞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白爷,这位老先生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白胤看了刘奉真一眼,刘奉真点了点头。白胤把酒杯放下,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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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年前,我外出找天材地宝,路过一座道观,叫朝天观。天快黑了,我进去歇脚,想著天亮再走。我正打算找个角落窝著,后殿走出来一个老头,穿著灰布道袍,手里拿著拂尘。”
    “就是他。”白胤抬了抬下巴,朝向刘奉真。
    “我那时候警惕得很。荒山野岭,一座破庙,出来个老头,谁知道是人是妖。但这老头看见我,眼睛一亮,跟见了亲儿子似的,拉著我的手说『哎呀有客人来了,来来来我这里有茶有酒,你吃饭了没有』。”
    燕赤霞嘴角抽了抽。
    “我没理他,他也没生气。自己泡了壶茶,坐在我对面,开始跟我讲他这些年云游的见闻。就这样讲了一晚上。”
    白胤顿了顿,“讲到天亮的时候,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
    刘奉真接过话,笑著说:“我说,知道,你是只白虎嘛。”
    “我说你不怕?他反问我,怕什么?我还是只狐狸呢。我说你不怕我吃你?他笑了,说他活了几千年,还没见过会跟人聊一整夜再吃人的老虎。”
    燕赤霞听得入了神。“然后呢?”
    “后面我们就结伴而行。”白胤端起酒杯,“他带我去南疆找一株传说中的灵草,我带他去东海寻一块陨铁。路上遇到山匪,他上去讲道理,讲不通我就动手。遇到妖邪,我先上,他给我掠阵。”白胤看著酒杯里的酒液,“那几年,是我来这世上以后最痛快的日子。”
    刘奉真抚著鬍鬚笑道:“你那时候才刚突破元婴期,胆子倒是不小。遇到那只元婴中期的蜈蚣精,我让你跑你不跑,非要跟他硬碰硬。”
    “那不是有你吗?化神期的靠山,我跑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很大,惊飞了林中的鸟。
    燕赤霞和老张面面相覷。原来白爷也有这种时候。燕赤霞感慨道:“三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呢。”他看向老张,“你那会儿……”
    老张面无表情。
    “还在穿开襠裤。”
    燕赤霞扑哧笑了出来。
    笑声渐渐平息。白胤给刘奉真满上一杯酒。“刘老头,孩子们就拜託你了。他们是我后辈子孙,不能给教坏了。”
    刘奉真接过酒杯,正色道:“你放心。別的不敢说,教他们考个功名,我还是有把握的。”
    白胤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两人沉默了片刻,白胤忽然开口。“当初你非得去寻找什么机缘突破,到现在还是化神巔峰。大乘期,没那么好突破的。”
    刘奉真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酒液映著天上的云。“是我太执著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白胤的语气很隨意,“在我这儿养老吧,教教孩子们。比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强。”
    刘奉真抬起头,看著白胤。白胤的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刘奉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
    白胤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燕赤霞也端起杯凑过来。“白爷,刘老先生,加我一个。”老张站在旁边,也往前飘了半步。虽然没有杯子,但意思到了。
    酒杯举起,碰在一起。夕阳西下,山顶上四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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