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本就因刘磐重伤、边境受辱,胸中积著一股闷气。
此刻听闻二人直言自己年迈体衰,难当敌手,一股热血顿时直衝头顶。
他戍守湘赣边境数十载,凭硬弓长刀立下威名,平生最忌讳旁人说他垂老无用。只见他双拳暗暗攥紧,頷下银髯微微颤动,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凛然厉色,上前一步朗声道:
“二位先生,此言差矣!”
城头眾人闻声齐齐侧目。
黄忠挺胸而立,八尺身躯挺拔如崖间苍松,目光灼灼望向江东大营的方向,声如洪钟:“黄某虽年逾六旬,可手中宝刀、肩上长弓,半分不曾老去!我驻守攸县边关多年,与江东兵马交锋无数,岂会惧怕区区一个太史慈?”
杨希见状,顺势补了一句,有意撩动他的战意:“黄老將军勇武过人,世人皆知。只是那太史慈射术通神,刘磐將军便是遭他冷箭所伤,此人本事绝非等閒。”
“哼!”黄忠重重冷哼,眉宇间傲气更盛,“两军对阵,暗箭伤人,算不得真英雄!至於射术......”
他当即转头,厉声对亲兵喝道:“取我铁胎硬弓来!”
亲兵不敢怠慢,快步取来长弓。此弓以柘木为胎,坚韧无比,牛筋弓弦粗如竹筷,寻常士卒別说开弓放箭,就连拉动分毫都难如登天。
城外山道尽头,立著一株孤松,距城头足有百余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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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枝纤细,顶端一枚松果隨风轻晃,格外醒目。
黄忠单手稳稳托住沉重弓身,搭箭扣弦,双臂运力,弓弦瞬间拉成满月。
嗡——!
刺耳的弦鸣响起,羽箭裹挟著劲风破空而出,转瞬飞越百余步距离,精准贯穿那颗松果。
松果碎裂散落,箭支余势未歇,深深钉入后方树干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雄浑,箭法更是出神入化。
城头眾人见状,无不心神震颤,交口嘆服。
黄忠收弓交予亲兵,拍了拍手上尘土,看向杨希,朗声问道:“军师,依你看,我这射术,比起那太史慈如何?”
杨希抚掌讚嘆:“將军箭法冠绝一方,当真令我大开眼界。只是……”
见他依旧面露迟疑,黄忠索性取过六十三斤金背滚龙刀。手腕翻转间,长刀在城头舞出层层刀影,风声呼啸,虎虎生威。
几番套路舞罢,他气息平稳、面不改色,隨即奋力將刀柄往地面重重一磕,竟將长刀插入坚硬的脚下夯土之中,立得稳稳噹噹。
他紧握刀柄,眼底战意熊熊燃烧:“刘磐將军因太史慈负伤,全军將士个个心中愤懣。如今诸位仅凭年岁看轻於我,黄某心中实在不甘!”
说罢,他对著刘备深深一揖,语气决绝:“使君!请准许末將出城诱敌叫阵!倘若太史慈敢交锋,我定將他生擒,一雪前耻!也让江东之人明白,我荆州从无怯战的老朽!此番若是失利,黄某甘愿领受军法!”
黄忠傲骨凛然,当眾立下军令状,执意要与太史慈一决高下。
一旁赵云横枪而立,沉默不语,看向黄忠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刘琦深知这位老將性情刚烈,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劝阻。
这一幕,正中杨希与诸葛亮下怀。刘备转头望向二人,见他们眼底暗藏笑意,不著痕跡地点头示意,心中顿时瞭然。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汉升將军壮志可嘉,不愧沙场宿將。我便命你为先锋,出城叫阵。太史慈驍勇善战,万不可轻敌冒进。子龙率领精锐伏於城外,隨时接应驰援。”
黄忠大喜过望,当即抱拳应命:“末將遵命!定不负使君与公子厚望!”
战意已定,眾人移步至舆图前,商议具体战法。
诸葛亮羽扇轻点,落在图上一处隘口:
“太史慈、宋谦所部,扎营於东乡隘谷。他们料定攸县孤立无援,我军援军未至,断然不敢主动出战。”
黄忠抢先说道:“那我军便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有我为先锋,子龙將军在后接应,何愁拿不下太史慈?”
诸葛亮轻摇羽扇,摇头笑道:“黄老將军此言差矣。倘若我军全军出城强攻,太史慈立刻便会知晓援军抵达。他无需死战,只需率军退入罗霄山脉,借山林地势且战且走。我军深入险地,地形受制,胜算反而不大。”
黄忠闻言,一拳击在掌心,长嘆一声:“战不能攻,追不能进,这仗该如何打法?”
“將军稍安。”杨希上前一步安抚道,“我军以守为攻,设局诱敌。你久驻此地,深知隘谷地利,我的想法是:先诱太史慈率军离开谷口险地,待他入了开阔地界,將军上前与其缠斗。届时子龙將军率部从侧翼杀出,切断江东军后援,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此战便可完胜。”
黄忠精神一振:“还请军师明示,该如何诱敌?”
杨希转头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並肩而立,將完整谋划徐徐道出。
眾人听得频频点头,无不称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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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隘口,江东军主营之內。
主將太史慈正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
自上次攻城至今,已过五六日,攸县守军始终闭门坚守,全无出战之意。
他此次领兵佯攻,本意是牵制荆州兵力,为东吴主力图谋江夏创造机会。
可如今荆州按兵不动,若是始终无法调动江陵援军,此番行动便成了无用之功。
不仅拿不到战功,回营之后还免不了遭人非议。
正心绪烦乱间,帐外斥候求见,太史慈立刻命人將其带入。
“启稟將军,探查结果已明。攸县如今依旧孤立无援,荆州內部因储位之爭內乱不休,水军都督蔡瑁偏向刘琮,刻意按兵不动,断然不肯发兵驰援。”
副將宋谦闻言惊呼:“江陵不发一兵一卒?那周都督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太史慈眼中闪过一丝亢奋,强压下心头激动,继续追问:“攸县城防与守军情形如何?”
“回將军,”斥候躬身稟报,“刘磐重伤臥床,无力理事。老將黄忠连日登城值守,日夜不眠,如今已是积劳疲敝,抱病在营;城內只剩刘琦与杨龄领兵苦守,接连派人向武陵、桂阳求援,却迟迟不见救兵。”
太史慈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这番探查结果。
原本只是一场牵制佯攻,没想到荆州內斗不休,边关守將或伤或疲,天赐良机竟摆在眼前。
江陵不发一兵一卒,江夏战场便不会轻易开战。
周都督定下的两路出兵之计,眼看就要落空。
刘磐重伤、黄忠疲病,攸县守军战力大损,眼下正是一举破城斩获头功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