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候机厅里,崔胜杰站在安检口前,手里还拎著张诚塞给他的特產,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被拋弃的小媳妇。
“诚子,我真不想回去。”他转过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委屈劲儿,“京城有什么好的…”
张诚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兜,嘴角带著笑,却没接话。他知道,这少爷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真让他留下来,他那家公司不出半个月就得乱成一锅粥。
李东临和赵宇站在旁边,倒是没那么多愁眉苦脸。李东临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气认真:“诚子,项目的事你盯著,有情况隨时沟通。”
“对。”赵宇也跟著点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別自己扛著。”
张诚笑了笑,伸手跟两人分別握了一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下了飞机给我发个消息。”
叶总站在张诚身后,手里夹著根烟没点,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崔胜杰肩膀上:“阿杰,你那个別墅的事我记著呢,等回去我就让设计师把图纸赶出来,保证给你留一栋视野最好的。”
崔胜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叶哥,你可不能糊弄我!我要有个大露台,能看海的!”
“放心,保证让你满意。”叶总哈哈大笑。
王总也凑过来,搂著崔胜杰的脖子:“下次来,我那个新会所就开业了,到时候带你好好玩玩,不比京城的差。”
“得嘞王哥,那咱们可说定了!”崔胜杰笑得合不拢嘴。
孙老板站在边上,话不多,只是伸手跟崔胜杰握了握:“下次来,我换个更大的船,带你跑远点,钓更大的鱼。”
“孙哥,就等你这句话了!”崔胜杰用力晃了晃他的手。
大哥张志站在张诚旁边,憨厚地笑著,不知道说什么好。阿宇倒是自来熟,凑过去跟崔胜杰击了个掌:“杰哥,下次来我给你留两只最大的青蟹,保你吃了还想吃!”
“阿宇,你可別光嘴上说,我要吃你亲手抓的!”崔胜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婷站在张诚身侧,手里还拎著个袋子,里面是自己做的几盒糕点。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递过去:“杰哥,这是我做的糕点,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崔胜杰接过袋子,笑嘻嘻地说:“婷婷,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玩?我全程安排,吃住全包!”
潘婷脸一红,下意识看了张诚一眼,小声说:“有空再说吧。”
崔胜杰瞥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多说,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诚子,走了!”他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李东临和赵宇也跟著挥了挥手,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安检通道里。
张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吧。”叶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过不了多久还得来,他那性子,在京城待不住的。”
王总哈哈大笑:“就是,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行李扔了直接住下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张诚牵著潘婷的手,走在最后面。潘婷的手很小,指尖微凉,但手心是温热的。她没有挣开,只是微微低著头,嘴角带著笑。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
村民们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安置区的二层小楼已经开始挖地基了。村民们隔三差五就跑去工地看看,站在自家未来的房子前比比划划,脸上全是笑。
“阿诚,你看我们家那栋位置好,阳台朝南,冬天晒太阳肯定舒服!”村里的老赵头拉著张诚的手,指著最边上那栋楼,笑得合不拢嘴。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只要村民们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比什么好听的话都管用。
叶总那边的別墅区图纸也出来了。
六栋独立小楼,沿著海岸线一字排开,每栋都带观景露台,院子里种满花草。张诚拿到图纸的时候,崔胜杰正好打来电话,听说別墅区可以开工了,兴奋得在电话那头直嚷嚷,非要让叶总给他留一栋视野最好的。
“我要中间那栋!看海视野最正!”崔胜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连旁边的潘婷都听见了。
张诚听著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少爷脾气……
———
不出海的日子,张诚就带著潘婷到处转转。
有时是去海边抽水坑。两人穿著胶鞋,踩在湿漉漉的滩涂上,张诚拿著抄网在前面探路,潘婷拎著塑料桶跟在后面,偶尔捡到几只小螃蟹,就举起来冲张诚喊:“阿诚哥,你看!我又捡到一个!”
张诚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脸上沾了点泥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厉害,我们家婷婷就是运气好。”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螃蟹扔进桶里,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
潘婷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谁是你家的……”
张诚笑著不说话,牵著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有时是去镇上逛街。潘婷喜欢逛服装店,张诚就陪著她一家一家地逛。她试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著,手里拿著她的包,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阿诚哥,你看这件好看吗?”潘婷从试衣间出来,穿著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张诚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都不仔细看。”潘婷撅了撅嘴,但还是美滋滋地对著镜子照了照,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有时只是开著车沿著海岸线兜风。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著咸腥的气息。潘婷坐在副驾驶上,把脚翘在仪表台上,手里拿著杯奶茶,时不时递到张诚嘴边让他喝一口。
“阿诚哥,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还会不会这样?”她忽然问了一句。
张诚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样?”
“就是……就这样,开著车兜风,喝奶茶,看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张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会的。”
潘婷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
这天下午,潮水退得早,大哥张志打电话来,说发现了个新水坑,水深,应该有大货,问张诚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张诚掛了电话,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逗小平安玩的潘婷,“婷婷,换鞋,去海边。”
“又去抽水坑?”潘婷放下手里的小平安,眼睛亮了起来。
“嗯,大哥说发现了个新坑,水深,应该有好货。”张诚从屋里拿出两双胶鞋,递给她一双,“走。”
两人换了鞋,坐上大哥的三轮摩托。阿宇和陈海已经在车斗里等著了,抽水机、水管、塑料桶、抄网,傢伙事儿摆了一堆。
“哥,我跟你说,那个坑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水色发黑,肯定深得很。”阿宇搓著手,满脸兴奋,“估计能摸到大货!”
“你就知道大货。”张诚笑著踹了他一脚,“別到时候摸上来一堆小螃蟹,你哭都来不及。”
“不可能!我看得准著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车子一路顛簸到了海边。
那水坑確实不小,比之前去过的都大,四周全是嶙峋的礁石,长满了海藻和藤壶。水色暗沉,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水面偶尔翻起的波纹,说明里面確实有活物。
“这坑不错。”大哥蹲在坑边,用手试了试水温,“水深,估计得抽两三个小时。”
“抽,今天不抽乾不走。”张诚拍了拍手,指挥阿宇和陈海架抽水机。
几个人忙活了一阵,抽水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出水管喷出浑浊的海水,哗哗地往海里流。潘婷蹲在坑边,好奇地看著水面一点点下降,时不时指著水底下冒出的气泡问张诚“那是什么”。
“可能是螃蟹,也可能是八爪鱼。”张诚叼著烟,眯著眼看那水坑。
潘婷被他的回答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多小时后,水坑里的水终於见了底。
阿宇第一个跳下去,胶鞋踩进淤泥里发出“吧唧”的声响。他手里的抄网往水底一探,没两下就捞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黑鯛。
“有货!”阿宇兴奋地喊了一声,把鱼甩进桶里。
陈海也跟著下去了,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沿著坑边的礁石缝开始撬。
他干活细致,每撬开一块石头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缝隙,不一会儿就摸出来两只青蟹,个头不大,但活蹦乱跳。
张诚没急著下去。他先扶著潘婷下了坑,让她站在水浅的地方看著,自己才捲起裤腿踩进水里。
淤泥没过脚踝,脚底下软乎乎的,偶尔有东西从脚边窜过去,滑溜溜的,不知道是鱼还是螃蟹。他弯著腰,手在水里慢慢摸,顺著礁石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探。
摸了几分钟,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手指顺著那东西的边缘慢慢摸索——圆形的,表面粗糙,微微凸起,像是个大贝壳。
张诚手腕一翻,把那东西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个巴掌大的海螺被扔进桶里,壳面布满花纹,在水里慢慢探出肉足。
“这什么螺?”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认识,先收著。”张诚继续摸。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指再次触到一样东西。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滑腻的,带著细密的鳞片,还在微微挣扎。
张诚心头一喜,双手合围,猛地一抄。
一条鱼被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浑身灰褐色,带著暗色的斑纹,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锋利的牙齿。
“石斑!哥你摸到石斑了!”阿宇眼睛都直了。
张诚笑著把鱼放进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冲潘婷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厉害吧?”
潘婷抿著嘴笑,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厉害”,声音轻得差点被海风吹散。
张诚正要再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水,掏出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叶总。
“叶总,啥事?”张诚按下接听键,语气轻鬆。
电话那头,叶总的声音却不像往常那样爽朗,反而带著几分沉重。
“阿诚,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张诚听出他语气不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往旁边走了几步:“方便,你说。”
“还记得那个姓赵的吗?”叶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里面有人,打听出来举报他的是咱们。”
张诚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而且,”叶总继续说,“他不光知道是咱们举报的,还打听到咱们几个在搞度假村项目。建材採购这块,他联合了几家供应商,统一涨价,比市场价高了整整两成。”
张诚没有说话,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让採购那边的人去问了好几家,报价都差不多,比之前高了將近两成。”叶总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意,“后来有个供应商偷偷告诉我,说赵德胜放话了,谁要是敢按正常价给我们供货,就是跟他过不去。”
张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叶总,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我这边在想办法。”叶总嘆了口气,“但你知道,建材这行水很深,赵德胜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关係网比咱们想像的要大。我找了几个老关係,人家一听是赵德胜的事,都含糊其辞,不肯鬆口。”
“先別急,我来想想办法。”张诚说。
“行,你那边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叶总说完,掛了电话。
张诚握著手机,站在礁石上,看著远处的大海,眉头紧锁。
报復来的很快啊…
潘婷走过来,看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阿诚哥,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事。”张诚挤出一个笑,把手机揣进兜里,“你先跟大哥他们摸鱼,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更远的礁石上,掏出手机,翻到吴秘书的號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吴秘书干练的声音:“张诚同志,你好。”
“吴秘书,打扰您了。”张诚语气客气,但直奔主题,“有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你说。”
张诚把赵德胜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举报人身份泄露、建材恶意涨价、项目推进受阻。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我知道了。”吴秘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李市长之前特意交代过,你们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任何阻碍项目推进的行为,市里都不会坐视不管。我这就向领导匯报,你等我消息。”
“谢谢吴秘书。”张诚掛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礁石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远处,阿宇还在坑里摸鱼,兴奋地喊著“又摸到一条”。潘婷站在坑边,拎著桶,笑呵呵的看著…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张诚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张诚掐灭菸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阿诚哥,你打完电话了?”潘婷看见他过来。
“嗯,打完了。”张诚笑了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潘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张诚看著她笑,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散了。
赵德胜么……那咱俩就玩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