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握著舵,笑著说:“那可不,我这船改装就花了八十多万,底舱加了减摇鰭,你们隨便走,就跟在平地上一样。”
船驶出港口约莫两个小时,海水的顏色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深邃的湛蓝。
远处的海平线清晰可见,几朵白云掛在天空,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无比舒畅。
孙老板在探鱼器屏幕上扫了一眼,喊了一声:“到地方了!这片水深四十五米,各位,准备傢伙吧!”
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崔胜杰第一个冲回船舱,把那套黑色硬壳管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取出那根碳纤维钓竿。竿身在阳光下泛著哑光,轻若无物,他握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抱著刚出生的儿子。
“诚子,这竿子也太轻了!”崔胜杰甩了两下,又摸了摸导环,“这材质,这做工,我在都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竿子。”
“你那是没见过世面。”张诚笑著懟了一句,拿出自己的那套装备,开始组装。
李东临和赵宇也各自抱著竿子,爱不释手。
大哥张志和阿宇也把自己的竿子组装好了。大哥手法老练,检查了一遍导环和渔轮,点了点头:“这竿子確实好,比咱以前用的强多了。”
阿宇更是激动得不行,抱著竿子在甲板上转圈,恨不得现在就甩竿下水。
张诚从背包里拿出那几袋系统饵料,分给眾人。
“这是我买的饵,分成两种,魷鱼块和混合饵。”张诚指了指两个袋子,“魷鱼块適合钓大鱼,掠食性鱼类特別爱吃;混合饵广谱,什么鱼都吃,效果都不错。”
叶总接过一袋混合饵,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道,跟上次你在海钓船上用的一样?”
“对,就是那个。”张诚点头。
“好东西!”叶总立刻把饵料抢过去,生怕別人跟他抢似的。
王总和孙老板对视一眼,將信將疑。他们都有自己的饵料,是常年海钓积累的经验配方,觉得再怎么牛逼的饵料,也不可能比他们的强。
“阿诚,我这饵可是从日本进口的,一包好几百。”王总晃了晃手里那包花花绿绿的饵料,“你那能比这个强?”
“试试就知道了。”张诚笑了笑,也不爭辩。
所有人掛好饵,各自选好钓位,拋竿入水。
张诚站在船尾右侧,掛了一块魷鱼块,手腕一抖,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
铅坠带著饵迅速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他调整好卸力,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给身边的叶总递了一根。
“等著吧。”张诚吐了口烟圈。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传来崔胜杰的惊呼:“我靠!有口了!”
眾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崔胜杰双手握著钓竿,竿身已经弯成了夸张的弧度,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
“別慌!稳住!”张诚赶紧掐灭烟,衝过去帮忙,“先別急著收线,让它跑一会儿!”
崔胜杰脸涨得通红,咬著牙死死握住竿柄,整个人被鱼的拉力带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幸好张诚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松点卸力!別硬扛!”张诚喊道。
崔胜杰手忙脚乱地调整卸力,渔轮的出线声渐渐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水下那傢伙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震得手臂发麻。
“什么鱼啊?这么大劲!”崔胜杰喘著粗气。
“可能是石斑,也可能是红甘。”孙老板走过来,经验老到地判断,“这齣线声,鱼肯定不小。你运气不错,开门红!”
崔胜杰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听这些,全神贯注地跟鱼搏斗。张诚站在旁边,不时提醒他调整角度,別让鱼钻到礁石缝里。
折腾了將近十分钟,鱼的挣扎终於开始减弱。崔胜杰开始稳扎稳打地收线,一圈,两圈,三圈……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
是一条红甘,体长超过八十厘米,身体肥厚,在阳光下泛著银红色的光泽。它在空中疯狂扭动,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抄网!”张诚喊道。
孙老板早就拿著大號抄网等在旁边了,眼疾手快,一抄网兜住鱼,和张诚合力提上甲板。
“砰”的一声闷响,鱼落在甲板上,还在扑腾,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响。
孙老板拿起手提秤,掛上鱼嘴一提,秤桿高高翘起:“二十六斤!杰子,开门红啊!”
崔胜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喘著粗气,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看著那条还在扑腾的红甘,又看看手里的钓竿,激动得语无伦次:“诚子!这竿子!这饵料!神了!”
李东临和赵宇也凑过来看,嘖嘖称奇。赵宇摸了摸鱼身,感嘆:“这也太大了!我钓了这么多年鱼,最大的也就十来斤。”
“就这杆子,我拉过一百多斤的。”张诚笑了笑,走回自己的钓位。
重新掛饵拋竿,这次他换上了混合饵。
等待的间隙,他转头看了看潘婷。她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根略短的钓竿,正笨拙地掛饵。张诚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线组。
“竿子別握太紧,放鬆点。”张诚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感受到鱼咬鉤的时候,別急著提竿,先等一两秒,让鱼把饵吞进去了再提。”
潘婷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这样对吗?”
“对,就这样。”张诚鬆开手,退后一步,“你试试。”
潘婷深吸一口气,学著张诚的样子,手腕一抖,钓组落入海中。铅坠下沉,鱼线绷紧,她小心翼翼地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
“就这样等著就行。”张诚站在她旁边,“有动静叫我。”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钓竿猛地点头,竿身瞬间弯曲。
“来了!”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竿柄。
力道不小,但不是那种横衝直撞的类型,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对抗——典型的石斑。张诚不急不躁,利用钓竿的弹性化解鱼的衝击,稳扎稳打地收线。
几分钟后,一条青石斑破水而出,目测七八斤。
“好傢伙!”叶总凑过来,“阿诚,你这饵也太神了吧?一下竿就有口?”
张诚笑了笑,把鱼放进活舱:“运气好。”
叶总翻了个白眼,你吖总是运气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条船进入了疯狂的上鱼模式。
崔胜杰又钓上一条十五斤的真鯛,兴奋得在甲板上蹦躂。李东临和赵宇也各自有收穫,虽然个头不如崔胜杰,但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货。
最让人意外的是潘婷。
她本来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结果第一竿下去,竿梢猛地一点,她手忙脚乱地提竿,竟然拉上来一条两斤多的黑鯛。
“阿诚哥!我钓到了!”潘婷举著鱼,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兴奋。
张诚笑著帮她摘鉤:“厉害,第一次海钓就上鱼,比杰子强多了。”
崔胜杰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那可不,有师傅手把手教,能不上鱼吗?”
潘婷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大哥和阿宇也收穫颇丰。大哥经验老到,钓上来的全是好东西。阿宇虽然手法稚嫩,但运气不错,也上了几条鱸鱼。
叶总、王总和孙老板原本还对自己的饵料信心满满,结果用了张诚的饵料之后,直接把自己的饵扔进了垃圾桶。
“阿诚,你这饵料到底什么配方?”叶总一边收线一边问,手里又一条鱸鱼破水而出,“这也太好用了,下竿就有口,根本停不下来!”
张诚笑了笑,含糊道:“那我那知道。”
“小气!”叶总笑骂了一句,也没再追问。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该吃饭了。”孙老板看了看表,“大家收拾收拾,厨房里有食材,谁手艺好,露一手?”
眾人面面相覷,崔胜杰摊手:“我就会煮泡麵。”
李东临和赵宇摇头,表示只会吃。叶总和王总更是摆手,说自己在家都不进厨房。
张诚无奈地嘆了口气:“我来吧。”
“你还会做饭?”崔胜杰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张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燃气灶、烤箱、冰箱、水池,该有的都有。冰箱里塞满了食材——新鲜的蔬菜、鸡蛋、肉类,还有一些孙老板提前备好的调料。
张诚翻了翻冰箱,又到甲板上挑了几条刚钓上来的鱼——一条两斤多的黑鯛,几条巴掌大的鱸鱼,还有几只花蟹和一把皮皮虾。
“阿宇,过来帮忙杀鱼!”张诚朝甲板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阿宇屁顛屁顛地跑进厨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从小在海边长大,杀鱼这种活熟得不能再熟,三下五除二就把几条鱼处理得乾乾净净。
张诚把黑鯛改刀,鱼身两面各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塞上薑片,放进蒸锅。
鱸鱼处理乾净,用葱姜蒜爆香,加水燉煮,做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花蟹和皮皮虾洗净,直接上锅蒸,原汁原味最鲜美。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打了六个在碗里搅散,切了把葱花,做了一大碗葱花蛋饼。再炒了个青菜,煮了一大锅白米饭。
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饭菜终於上桌。
甲板上摆了一张摺叠桌,铺上乾净的桌布。清蒸黑鯛、白灼花蟹、椒盐皮皮虾、葱花蛋饼、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崔胜杰闻著味儿就凑过来了,看著满桌子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诚子,你这手艺......你是被渔民耽误的厨师吧?”
“少拍马屁,赶紧吃。”张诚笑著给他递了双筷子。
眾人围桌而坐。孙老板开了几瓶啤酒,给大家倒上。
张诚先夹了一块黑鯛鱼腹肉,放进潘婷碗里:“尝尝,刚钓上来的,鲜著呢。”
潘婷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鱼肉好嫩!”
“那当然,这鱼从出水到上桌,不到两个小时。”张诚得意地笑了笑。
叶总喝了一口鱼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汤绝了!鲜得掉眉毛!阿诚,你这手艺確实可以,以后咱们出海,伙食就交给你了。”
“想得美。”张诚翻了个白眼,“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做我可没那功夫。”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又热闹。崔胜杰讲起在京城酒吧遇到的糗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李东临和赵宇互相拆台,把对方的老底揭了个遍。
大哥张志话不多,但一直在笑。阿宇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的仓鼠。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安静地吃著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交匯,又迅速移开,嘴角却都带著笑。
吃饱喝足,眾人收拾了碗筷,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张诚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海风把烟雾吹散,他看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无比踏实。
潘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瓶矿泉水。
“累不累?”张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累。”潘婷摇了摇头,看著他。
“你做得饭好吃。”潘婷小声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张诚笑了:“这话可別让咱妈听见,不然得打我。”
潘婷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正说著,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渔船。
张诚眯眼看了看,那艘船通体灰色,船身上没有明显的標识,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海上行驶——不是直线航行,而是绕著一个大圈子,缓慢地来回拖曳。
“叶总,你看那艘船。”张诚指了指远处。
叶总正靠在船舷上打盹,听见这话,睁开眼顺著张诚指的方向看去。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在下网。”叶总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很低,“禁海期,下网捕鱼,这是违法的。”
“什么?”崔胜杰也凑了过来,“禁海期不是不能捕鱼吗?怎么还有人敢下网?”
“总有要钱不要命的。”王总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咱们这片海域,禁海期间一直有人偷偷下网,渔政管不过来。尤其是晚上,摸黑作业,很难抓。”
张诚盯著那艘船,眉头紧锁。
他是渔民,比谁都清楚禁海期的意义。每年的这段时间,是鱼类的繁殖期,让大海休养生息,是为了以后能捕到更多的鱼。可总有人贪图眼前利益,偷偷下网,把还在產卵的鱼一网打尽。
“要不要举报?”崔胜杰问。
眾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张诚身上。
张诚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信號格——一格,断断续续,根本打不出去。
“没信號。”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这有卫星电话!”孙老板从驾驶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黄色的防水电话
张诚接过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
举报,意味著得罪人。海上的事,水很深。那艘船的船主,说不定在地方上有势力。举报之后,他们会不会被报復?
但如果不举报,他心里过不去。他是渔民,靠海吃饭,比谁都懂得保护海洋资源的重要性。禁海期偷偷捕鱼,这是断子孙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渔政的举报电话。
“喂,是渔政吗?我要举报。”张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发现一艘渔船在禁海期间下网捕鱼。船体灰色,目测长度二十米左右,没有明显的船號標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接线员记录著信息。
张诚继续说:“我现在的位置是北纬xx度,东经xx度。我会一直盯著这艘船,隨时向你们匯报位置。”
掛断电话,张诚把卫星电话还给孙老板,转头对眾人说:“渔政说会儘快出警,让我们远远盯著,別靠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