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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七点,张诚就醒了。
    他揉揉脑袋,看著天花板长嘆了一口气。
    真是天生操劳的命,想睡个懒觉生物钟都不让。
    昨晚那顿酒喝得实在,陈叔和叶总都是酒场老將,再加上后来加入的那个做娱乐產业的王总,几个老男人推杯换盏,硬是把一场娱乐局喝成了商务局。
    张诚翻身下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
    走出客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已经有服务员推著小车在收拾房间了。
    “美女,隔壁那两间房的客人起了吗?”张诚隨口问了一句。
    服务员摇摇头:“还没呢,先生,那两位先生都没按服务铃。”
    张诚心想也是,昨晚那几位聊到快两点,叶总和王总最后都是被人扶回房的。他也不去当那討人嫌的叫早服务,摸出手机,分別给叶总和王总发了条简讯:【叶总/王总,镇上有点急事,我先回去处理了。改天再聚。】
    收拾妥当,张诚拎著车钥匙下楼,本来想把帐结了,结果前台说王总交代了直接掛王总帐,张诚一想也是,王总本来就是老板和他抢个屁了。
    出了门,钻进停在酒店门口的帕萨特,一脚油门直奔镇上。
    车子停在收购站门口,张诚刚推门进去,就迎上了潘伟那双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
    潘伟今天依旧是一身大裤衩配老头衫,手里拿著个计算器,正靠在柜檯边算帐。
    看见张诚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停在张诚身上那件有些褶皱的polo衫上,嘴角一歪,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哟,这不是咱们张大老板吗?您这昨天一宿没回家,在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是不是市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连村子都不想回了?”
    张诚无奈地嘆了口气,刚要开口解释,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潘婷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隨意扎了个马尾,显得清爽利落。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太正常,那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审视般地盯著张诚,眼神里藏著点委屈,又带著点质问,像极了检查老公晚归的妻子。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大舅哥难缠,未来老婆更惹不起。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茶台边,一边倒水一边急切地解释:“別瞎想!我昨天真不是去鬼混的。本来送完鰣鱼就要回来,结果陈叔非要留著喝酒,喝完了本来想回来,结果叶总又拉来一个做娱乐產业的王总,非说大家一起认识认识。都是聊加工厂的事,我一走场面就冷了,硬著头皮熬到半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是件大好事!叶总说了,咱们的加工厂直接一步到位,按照最高標准建!资金这块,咱们完全不用操心!”
    潘伟原本还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一听这话,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得溜圆:“啥玩意儿?不用咱们管钱?他要投资?那咱俩算啥?”
    “不是投资。”张诚放下水壶,拉开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给潘伟解释了一遍带著叶总做空美股的事,他出建设资金,厂房和冷库他全包,就算是股票的分红了。
    咱们只需要负责把机器设备採购好,等厂子建好直接进场就行。这等於是白捡一个现代化加工厂。
    潘伟听得嘴巴微张,半晌没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这叶总大气啊!这是真拿咱们当兄弟处!阿诚,你小子行啊,这关係处的,比亲兄弟还铁!”
    潘婷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小脸在听到张诚说是忙正事没回来后,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听到后面两人谈论的大生意,心里的那点小彆扭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也不插话,默默地转身去了里屋,没一会儿,端著一盆洗好的葡萄走了出来。
    “哥,阿诚,吃葡萄。”潘婷把葡萄放在茶台上,顺手扯了几颗递给张诚,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张诚的手掌,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躲开。
    潘伟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诚,这加工厂的事算是有著落了,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人家。机器设备这块,得赶紧列个清单,哪些是必须进口的,哪些国產就能对付……”
    两人就著葡萄,又把加工厂的设备清单和后续流程细细捋了一遍。
    聊得差不多了,潘伟忽然把话题一转,用笔桿敲了敲帐本,眉头一竖:“对了,这几天你家的船可没少上好货。鰣鱼、章红、石斑……再不算帐,我怕我带著钱款连夜跑路了!”
    张诚忍不住笑骂:“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潘伟白了他一眼,开始翻帐本:“少来这套。”
    潘伟算盘打得噼啪响,几分钟后报出个数字:“这些天志哥他们一天没休息,加起来都二十多万了,你那辆帕萨特快出来了。”
    “你现在要给我转了我就在提一辆帕萨特。”张诚开个玩笑。
    潘婷手里剥著葡萄皮,乖巧地听著两人聊天。张诚侧过头,看著女孩恬静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婷婷,”张诚放柔了声音,“这些日子一直忙,都没时间陪你好好逛逛街。要不一会咱们去市里玩会儿?买些衣服?”
    潘婷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矜持地摇摇头:“我衣服够穿的,不用买啦。”
    “那哪行。”张诚一本正经地说,“禁海期一到咱们不是要去北京玩吗?去玩当然得置办几身像样的新衣服!”
    “我也想去京城!”旁边正转帐的潘伟冷不丁插了一嘴,酸溜溜地说,“就知道带我妹买衣服,我那几件破t恤都快穿出包浆了,也没见某人带我去买件新的。”
    “就这么对待大舅哥,小心以后不让你娶我妹妹!”
    潘婷扑哧一声笑了,瞥了她哥一眼,打趣道:“哥,你这语气好像在和我抢人吃醋。”
    “你个死丫头!”潘伟作势要敲她脑门,潘婷躲在张诚身后咯咯直笑。
    收购站里充满了几人快活的空气。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张诚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拉起潘婷的手:“走,出发!”
    潘婷脸一红,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小声说:“我……我先换个衣服再去吧?”
    “换啥换,本来就是要去买衣服的!”张诚不容分说,拉著她就往外走,留下潘伟在后面吹鬍子瞪眼。
    两人开车到了市里的商业步行街。这一逛,张诚算是见识到了女孩子的战斗力。
    从第一家女装店出来,张诚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购物袋。
    等逛到第五家,张诚两只手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像棵圣诞树。
    反观潘婷,依旧步履轻盈,试衣服试得两眼放光,越逛越精神。
    张诚气喘吁吁地靠在试衣间门口,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个天天出海乾粗活的汉子,居然能在逛街这项运动上累趴下,简直没处说理去。
    潘婷从试衣间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贼兮兮地笑:“再试最后一件嘛,就一件!”
    一件又一件,等终於逛完,已经是中午一点了。两人找地方吃饭,潘婷难得地提了个要求:“阿诚哥,我想吃西餐。”
    张诚一愣,隨即笑了:“行,吃牛排去!”
    两人进了附近一家西餐厅,点了两份套餐。切著牛排,潘婷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配菜,眼睛闪烁著期待:“阿诚哥,下午咱们去哪玩?”
    “我想想啊,下午可以去——”张诚刚要提议去电玩城或者公园,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爹。
    “喂,爹,咋了?”
    “阿诚啊,”电话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刚才去养殖场转了一圈,这批鸡鸭长势確实不错,又肥又壮。但跟大山两口子合计了一下,现在全是肉鸡肉鸭。
    你看要不要再买一批蛋鸡和蛋鸭?这样的话,以后咱们不仅能卖肉,还能卖蛋。更能把蛋继续孵化,巴拉巴拉……”
    张诚一听,这思路对啊!他爹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局观了。
    “爹,您说得太对了,必须买!”张诚果断表態,“我正好在市里,下午就去家禽市场溜达一圈,看看行情。”
    “那行,你看好就定,这边场地隨时能腾出来。”
    掛了电话,张诚看向对面正眼巴巴等他说话的潘婷,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老爹说养殖场得加点蛋鸡蛋鸭,下午得去趟家禽市场看看。可能有点脏乱,还要闻饲料味,你……”
    “我陪你一起去!”潘婷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懂事地擦了擦嘴角,“正事要紧,买鸡鸭也是为了厂子嘛。逛街有的是时间。”
    张诚心里一暖,隔著桌子摸了摸她的头:“我家婷婷真懂事。”
    两人快速吃完饭,驱车直奔市郊的家禽批发市场。
    一进市场,鸡飞狗跳,气味確实感人。
    潘婷皱了皱小鼻子,但一句抱怨都没有,紧紧跟在张诚身边。
    张诚带著她连著看了好几家,详细询问了品种、產蛋率、抗病性,最后在一家性价比最高、防疫也最正规的档口定下了单子:蛋鸡五百只,蛋鸭五百只。
    “老板,留个联繫方式,我爹一会给你打电话確认具体送货时间,钱直接转。”张诚利索地付了定金,把老板的號码存好。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张诚走出市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连头髮丝都沾著点家禽市场味儿的潘婷,心里满是感动和怜爱。
    他再次牵起潘婷的小手,语气柔和:“正事办完了,身上都味了,要不咱们去洗个澡吧?”
    潘婷感受著掌心的温度,眼睛转了转,俏皮地提议:“没事呀,要不再去看场电影吧?上次看《臥虎藏龙》都没看够呢。”
    “行,那听你的,走,看电影去!”
    两人又去电影院看了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喜剧片,在影厅里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等电影散场,天色已经擦黑了。
    开车回到镇上收购站,刚把车停稳,张诚就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潘伟靠在门口抽菸,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哟,两位终於捨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市里安家了呢。”
    而潘国梁则坐在柜檯后面,手里端著紫砂壶,笑呵呵地看著他俩,那眼神就像看著自家地里长出了一对水灵灵的大萝卜。
    “潘叔,伟哥,我们回来了。”张诚被这两道目光盯得莫名心虚,脸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连拉著潘婷的手都下意识地鬆开了些。
    潘婷倒是大方了许多,只是脸颊微红,走过去挽住潘国梁的胳膊:“爹,阿诚哥帮我挑了好多衣服呢,我还跟著阿诚哥去了家禽市场办了正事呢!”
    潘国梁端起茶杯,笑呵呵地抿了一口,杯底的茶水映著暖黄的灯光。
    他砸吧了一下嘴,笑著感嘆道:“我家婷婷长大了。”
    放下茶杯,他目光落向张诚:“阿诚,给你爹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过来喝点。刚才你大哥来电话了,说今天运气不错,多下了几网,回来得晚点。正好等他们靠岸回来,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哎,好嘞。”张诚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阿诚,啥事?”
    “爹,別忙活了,直接来潘叔这吧。潘叔找您喝酒呢,等大哥他们靠岸,咱一块儿在这儿吃。”
    张诚看了潘国梁一眼,笑著补了句,“潘叔说,想您了。”
    “这老东西,行,我这就过去。”张建国笑骂了一句,痛快地掛了电话。
    张诚收了手机,走到茶台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潘国梁慢条斯理地摆弄著紫砂壶,嘴上虽掛著笑,眼皮却耷拉著,闷闷地开了腔:“你爹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了。自从当上这个村主任,天天左一个会议右一个视察,连坐下喝口茶的时间都挤不出。以前我俩三天两头就得喝一顿,现在呢?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人影。”
    张诚端著茶杯的手一顿,听出这老头话里话外泛著酸味,显然是对未来亲家只顾工作不找他喝酒这事儿大有意见。
    张诚莫名的感觉有意思,老爹和潘叔好像对cp,还挺好磕。
    他忍不住暗笑,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顺著话茬往下接:“潘叔,我爹那是忙养殖场的事儿脱不开身。等过阵子閒下来,我让他拎两瓶好的登门负荆请罪。”
    “他请个什么罪?我还能真跟他置气?”潘国梁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嘴角却不自觉地往撇。
    “哪能啊!”张诚赶紧给这未来老丈人顺毛,“我爹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好久没跟您喝酒了,就是村里那帮人天天围著转,他脱不开身。”
    潘国梁斜睨了他一眼,显然很受用这番话,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些,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小子少拿好话填和。”
    张诚连连点头,憋著笑应下。正说著,门外传来动静,潘伟的大嗓门隔著门板就传了进来:“阿诚!你大哥他们靠岸了!我可上船看了,全是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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