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傢伙耳朵倒是尖,明明在算帐,还能竖著耳朵听旁人说话,也不知道分心两用累不累。
“什么亏心事,被你突然一嗓子打断,换谁都得愣神。”
潘伟撇撇嘴,走到张诚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正经了几分:“行了,別跟我装,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不就是忌惮薛家那帮人暗地里使坏,想找王家兄弟搭把手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不远处还在喝茶閒聊的潘叔和张诚的父亲,压低声音继续说:
“不过你想的没错,这点事不至於去外面找人,外面的人来路杂,真闹大了不好收场,村里的人能办就办了,大家知根知底,也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再说了,王家兄弟两个应该是靠谱的,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混人,以后咱们搞度假村、建房子,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正好借著这事拉近关係,以后还能合作合作。”
张诚听著潘伟的话,心里暗自点头,潘伟看得比他还通透,不光想著解决眼前的麻烦,还思虑著往后的长远合作,果然是常年做生意的人,眼光长远。
“我就是觉得王家兄弟在村里根基深,对付薛家那帮无赖比我们合適,毕竟我们哥仨天天泡在海上,家里就我爹一个人,真被人缠上了防不胜防。”
“你看著来唄,有需要就跟我说。”潘伟拍著胸脯,语气爽快,“不管是要人还是什么,真要是闹得不可开交,我跟我爹说一声,他在镇上有点面子,薛家也不敢太过火。”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满是感激,有这么个靠谱的朋友在身边,很多棘手的事都能省心不少。
正说著,屋內传来张父和潘叔爽朗的谈笑声,这两位老同志格外投缘,无论大事小事,总能凑在一起聊个不停,天天守著茶水能坐一整天,从早聊到晚也不觉得枯燥。
张诚心里装著新房图纸和薛家的烦心事,根本坐不住,只想儘快敲定建房图纸,把后续事宜安排妥当,便转身走进屋里,对著正在喝茶的父亲开口:“爹,咱们回去?让王家兄弟把图纸拿来看看,早点敲定了也好早点开工。”
张父正端著茶杯细细抿茶,闻言立刻放下茶杯,一拍大腿,猛然想起这件事:“哦对,还有这事呢!光顾著跟你潘叔聊天,都把正事忘了!走走走,回家!”
他起身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隨手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潘叔见状也笑著站起身,摆了摆手叮嘱道:“行,你们先回,盖房子是头等大事,可得仔细盯著,半点马虎不得。”
“叔,我们先回了,改天再来陪您喝茶。”张诚礼貌道別。
“哎,好!”潘叔应声点头,隨即想起还在二楼晾晒的燕窝,连忙补充,“那些燕窝我让阿伟抓紧处理出手,钱款直接打你卡里,你放心就好。”
张诚笑著应下:“行,不著急,叔您看著安排就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张诚对潘家父子、潘伟全然信任,別说这批燕窝,就算是更贵重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对方也绝不会心生贪念。
和潘叔道別后,张诚带著大哥、阿宇与父亲,一同朝著村里走去。
傍晚的渔村炊烟裊裊,家家户户升起烟火准备晚饭,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孩童嬉闹声、大人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满是质朴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一行人不多时便回到了张诚的宅院。
刚进门,张诚就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家兄弟的电话,让二人儘快带著新房设计图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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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父也没有折返老宅,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候,看得出来,他对盖新房这件事同样十分上心。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王家兄弟拎著一捲图纸走进院內。哥哥王磊走在前方,手里稳稳拿著图纸,弟弟王鹏紧隨其后。两人进门便笑著打招呼:“叔,阿诚,我们把图纸带来了,你们先看看,哪里不合適,我们隨时修改。”
张诚连忙起身迎上前,接过王磊递来的图纸,平铺在院子的石桌上。张父立刻凑了过来,大哥和隨后进门的阿宇也围了上来,几人俯身认真端详起来。
图纸铺开的瞬间,张诚眼前一亮。三栋房屋整体相连,外观浑然一体,规整大气,外围院墙採用对称设计,整体观感整洁利落、恢弘耐看。
图纸规划得极为细致,不仅有整体外观效果图,还標註了每一层的內部格局。大哥和阿宇的房间布局完全一致、规整对称,而张诚的户型更为宽敞,客厅、臥室、储物间面积都更大,还单独设计了一间书房,附带一处可从室內直接进入的地窖,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无比周全。
张诚逐页翻看图纸,房屋结构、空间布局、通风採光全都设计得合理实用,完全没有农村自建房的粗糙隨意感,他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专业水准,这设计太合我心意了。”
看完图纸,张诚抬头看向王家兄弟,带著几分好奇问道:“这图纸是你们俩画的?手艺也太厉害了。”
王磊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十分坦诚:“我俩可没这本事。我们只会干工程、搞施工,画图设计这些精细活一窍不通。”
“这套图纸是我们花钱找专业设计师定製的。普通人家盖房都是小院落,格局简单,隨便画画就行,不用这么精细。但你这块宅基地面积大,还要盖三栋连排房屋,讲究布局、结构和整体质感,我们怕自己设计出紕漏,耽误后续施工,就专门找人定製了图纸,杜绝后期隱患。”
王家兄弟坦诚实在、毫无藏私,对比那些爱吹嘘、耍小聪明的人,这般实在的性子,让张诚格外放心,也认定了二人是靠谱的合作伙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们亲手画的,还想著你们手艺也太专业了。”张诚笑著叠好图纸,放在石桌上,语气篤定,“图纸不用改了,就按这个方案施工。咱们临海居住,常年颱风多发、海风侵蚀严重,房屋质量一定要严格把控。我打算入冬之前,让我哥、阿宇和我爹全都搬进新房入住。”
王磊立刻拍著胸脯郑重保证:“阿诚你儘管放心!別的不敢保证,工程质量我们绝对做到顶尖。所有建材全部用实打实的优质材料,施工全程绝不偷工减料,保证房屋结实耐用,抗风抗震、防潮防腐全都达標。我们兄弟干工程多年,靠的就是口碑,绝对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王磊仔细核算了工期,如实说道:“三栋楼连体施工,墙体、地基可以同步作业,能节省不少工时、加快进度。但就算全力赶工,主体建成、全屋装修、通风散味全部完成,最快也要临近过年才能正式入住。”
这个工期在张诚的接受范围之內,盖房是大事,慢工方能出细活,只要质量过硬,多等几个月完全值得。“行,工期你们自行把控,不用一味追求速度,质量永远是第一位。整套建房工程我全权打包交给你们兄弟,施工、选材、统筹全部由你们负责,我只负责最后验收、结算款项。”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们,你放一百个心!”一旁的王鹏立刻应声,语气爽朗篤定。
图纸就此敲定,无需任何修改,张父悬著的心也彻底落下。看天色不早,他起身准备返回老宅,王家兄弟也隨之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张诚连忙伸手拦住二人,转头对阿宇吩咐道:“阿宇,你送爹回老宅,把爹安顿好再回来。”
“知道了哥。”阿宇点点头,立刻搀扶著张父往外走,两人很快走出院门。
阿宇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张诚、大哥和王家兄弟四人,氛围瞬间沉静下来。张诚示意二人重新落座,神色也隨之严肃起来,对著王家兄弟开门见山:“王哥,咱们相识一场,我知道你们为人实在,我也就不跟你们拐弯抹角,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王磊、王鹏对视一眼,察觉到张诚神色郑重,当即收起笑意,端正坐姿:“阿诚你直说,只要是我们兄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前几天村里薛家聚眾吵架、动手斗殴,最后闹到派出所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张诚看著二人,缓缓开口,將此前自己与薛家、赖皮產生衝突的始末全盘道出,讲明薛家仗著家族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赖皮私开地下赌场、因渔获纠纷故意寻衅找茬,以及自己当眾不留情面、彻底得罪对方的全部细节。
话音落下,性格火爆的王鹏当即一掌拍在石桌上,满脸愤懣地怒骂:“薛家这群人压根就不是善类!一家子儘是无赖小人,男的蛮横耍泼,女的搬弄是非,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早就惹人嫌了!”
张诚看在眼里,心中瞭然。他早前便听说,王鹏的前妻与薛家牵扯颇深,最终导致二人离婚,王鹏心底本就积压著对薛家的怨气,这恰好是双方能够达成共识、联手处事的契机。
大哥见状,默默起身走向厨房,张诚隨即开口吩咐:“哥,你弄两盘凉菜、切一盘滷味,再拿几瓶冰啤酒,咱们喝点酒、聊聊天。”
“好,我这就去。”大哥应声转身进了厨房,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
院子里,张诚继续对王家兄弟说道:“我不是无事生非,刚批下宅基地准备建房,不想惹事,但实在是被逼无奈。薛家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我这次当眾扫了他们的脸面,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暗中使绊报復。要么伺机找茬报復我们,要么在建房时恶意捣乱。我们兄弟三人常年出海捕鱼,家中只有我爹一位老人,根本防不住他们的阴招。”
王磊心思通透,一点即透,直视著张诚问道:“阿诚,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直接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兄弟全力配合。”
王鹏也攥紧拳头,怒气冲冲附和:“对!实在不行,我们召集人手跟他们硬碰硬,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诚连忙抬手制止了王鹏的衝动想法:“硬碰硬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真闹到派出所,我们也会落人口实、惹上麻烦。要做事,就要乾净利落、不留痕跡,让他们抓不到半点把柄。”
他压低声音,看向王家兄弟问道:“你们在本村和周边村落人脉广,有没有信得过、常去赖皮地下赌场打牌的熟人?”
王磊眼眸微亮,瞬间洞悉了张诚的用意,低声反问:“你的意思是,找人举报,端掉他的赌场?”
张诚没有直白回应,只是轻轻点头。只要警方出手查封赌场、抓捕赖皮,薛家势必元气大伤,再也没有精力寻衅报復。且此事由外人出手举报,与他们毫无关联,即便薛家心生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王磊低头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抬头篤定说道:“还真有合適的人。隔壁村有个叫老七的,平日里閒散好赌,常年泡在赖皮的赌场,输多贏少,手头拮据时就来我们工地打零工,跟我们兄弟关係还算熟络。这人头脑机灵、嘴巴严实,为人靠谱。我跟他好好谈谈,许他一些好处,让他主动去派出所举报,这事十拿九稳。”
“老七真的靠谱吗?別事情没办成,反倒把我们牵连出卖了。”张诚依旧谨慎追问,这种隱秘事,最忌识人不清、泄露风声,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绝对放心。”王磊拍著胸脯保证,“老七虽好赌,但为人讲义气、守信用,而且他常年在赌场输钱,还欠了赖皮不少赌债,屡次被赖皮的手下欺压,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我们许他好处,再跟他讲明利害,他百分百愿意接手。最重要的是,我们全程不露面,只私下提点几句,全程由他自主举报,事后就算薛家彻查,也绝对查不到我们,更牵扯不到你身上。”
张诚暗自思索权衡,认可了这个方案,既能彻底解决隱患,又能全身而退,稳妥可行。“行,这件事就拜託王哥你安排,全程务必谨慎小心,万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好处你不用担心,绝不会让老七白白忙活,该给的报酬我一分不会少。”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我明天就去找老七详谈。”王磊郑重应下。
话音刚落,大哥端著两盘凉菜、几瓶冰啤酒走了过来,將东西摆在石桌上,笑著说道:“家里没准备什么好菜,简单凑两个凉菜,你们凑合喝点,別嫌弃。”
王鹏立刻摆了摆手,性格豪爽地道:“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有花生米、有啤酒就足够,哪用得著这么讲究!”
王家兄弟性情直爽豪迈,全然不像本地温婉內敛的渔村人,反倒像坦荡赤诚的北方汉子,说话做事乾脆利落、不绕弯子,格外对脾气,相处起来让人十分舒心。
张诚拿起啤酒,逐一拧开瓶盖递过去,举起酒瓶看向王家兄弟,诚恳说道:“来,我敬两位哥哥。我们兄弟常年出海,村里的大小事,日后还要多劳你们费心照看。”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话太外道了!”王磊笑著举杯相碰,王鹏也隨即举杯,大哥坐在一旁,同样举起酒瓶。四人仰头饮下一大口冰啤酒,冰凉醇厚的酒液入喉,瞬间驱散了傍晚残留的燥热。
四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细致敲定建房事宜。王磊將建材选型、施工流程、工期规划、人员安排等细节一一详述,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张诚也逐一讲明自己的核心要求,再三强调临海房屋必须严控质量,做好防风、防水、防潮、防腐处理,这些都是海边建房的重中之重,丝毫不能鬆懈。
几瓶啤酒下肚,夜色渐深,王家兄弟没有多做逗留,起身准备告辞。王磊临走前再次郑重承诺,会儘快落实赌场举报一事,同时抓紧筹备建房前期工作,爭取早日开工。
张诚將二人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万事稳妥为先,不用著急,安全隱蔽最重要。”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王家兄弟挥了挥手,转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