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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刚开上回镇的主路,大哥突然收了脸上的笑,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很郑重地起了话头:“阿诚,有句话我憋了一路了,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是你哥,阿宇也是你亲弟弟,这段时间日子好起来是因为什么,我俩心里比谁都有数。新船到了,赚的钱咱不能平分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张诚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打岔:“干嘛?你这刚定完大船,就要跟我分家?”
    “不是分家!”大哥急得脸都红了,伸手拍了拍座椅靠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阿宇这段时间就出了点力气,啥本钱没掏,凭什么跟你平分利润?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后座的阿宇也赶紧往前凑,扒著座椅靠背跟著点头,声音闷闷的:“是啊哥,我有什么本事我自己心里清楚,除了一身力气啥也不会。再说那钱基本上都是你赚的,连龙涎香都是你捞上来的,我跟著白吃白喝这么久,现在还要白拿船的份子,我这心里也不舒服,堵得慌。”
    张诚把车靠路边停稳,拉了手剎,转过身看著他俩。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他看著大哥泛红的眼眶,看著阿宇攥得紧紧的拳头,心里又暖又酸。
    张诚沉思了片刻,语气放得很稳,一字一句地说:“这样吧大哥,大船到家之前,咱们小船也好,赶海也好,赚的钱还是照旧平分,至少先把家里盖房的钱赚出来,让爹住上新房,行不行?”
    俩人没说话,都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等大船到家了,正式跑远海,”张诚顿了顿,看著他俩的眼睛,“你俩按一人两成的份子算,我自己拿六成,说实话,我这六成確实占你们便宜了,但是我后面还有好多计划要做,开加工厂、搞品牌,都得留钱周转,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俩。”
    话还没说完,大哥就急著摆手:“你说那干什么!委屈什么!別说两成,就算不分我俩钱都行,每个月给我俩开点工资够零花就够了!我和阿宇现在都没成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是啊哥!”阿宇赶紧跟著点头,脸都急红了,“你能带著我干,我就知足了!”
    “行了,都別矫情了。”张诚抬手打断他俩,故意板起脸,“就这么定了,大船我六,你俩一人两成。亲兄弟明算帐,但是也不能算得太生分。你俩跟著我出生入死跑船,船上的活离了你们俩谁都不行,一人两成,也天经地义。再推三阻四,就是不拿我当亲哥了,还是不是亲兄弟了?”
    俩人看著张诚,半天没说话,最后大哥先红著眼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不是!行,就按你说的来!”
    “嘿嘿,是是是!”阿宇也跟著笑,挠了挠头,刚才的侷促一下子散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哥拖后腿!”
    张诚笑著重新发动车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什么钱不钱的,亲兄弟一条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收购站门口,院子里停著好几辆拉货的三轮车,工人正搬著泡沫箱往里走,热闹得很。潘父正坐在门口的茶台边看帐本,潘伟蹲在旁边,正跟一个卖货的渔民討价还价。
    看见他们进来,潘伟立马站起来,笑著冲他们喊:“哟,张老板回来了?”
    “叔,阿伟哥,”张诚笑著走过去,先给潘父递了根烟,又给潘伟扔了一根,“我把船定了,25米的铝合金拖网船,六十六万,一百天交付,定金都交完了。”
    “好小子!有魄力!”潘父接过烟,点上,笑呵呵地朝张诚扬扬头,“我就知道你能成。对了,早上我给县渔业局的老周打了个电话,他正管渔船这块。现在新造合规渔船的补助最高能到两成,你回头跟船厂那边说说,看看发票能开多少,能多开就多开点。实在不行,就给杨经理拿点礼,人家门儿清,知道怎么弄不违规。”
    张诚心里一下子亮了。票要多开一点,等於大船五十来万就到手了。
    “太谢谢您了叔!”张诚赶紧给潘父的茶杯续满水,“您可给我帮大忙了。回头我就联繫杨经理,请他吃顿饭,这事肯定给办得妥妥的。”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潘父摆了摆手,笑著喝了口茶。
    旁边的潘伟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张诚的胳膊:“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来事了,见了我爸嘴比蜜还甜。”
    张诚笑著懟回去:“那是,叔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不能说句谢谢了?”说著他扫了一眼院子,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空,转头问潘父,“对了叔,今天收什么好货没?晚上咱聚聚,庆祝我定了大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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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父还没说话,潘伟先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哎!你庆祝定船,还得我出货?哪有这个道理!合著你定大船,我花钱给你庆祝?”
    “我的亲哥,你还跟我算计这些?”张诚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故意苦著脸,“咱俩谁跟谁?我定了大船,以后捞的好货不全放你这收购站?我就蹭你两条鱼吃,你还不乐意?行,以后啊,我一支烟都不抽你的,捞的货也全拉去別家卖。”
    “滚滚滚,少来这套。”潘伟笑著一把推开他,嘴上不乐意,脚却已经往冷库的方向走了,“就知道蹭我的,上辈子欠你的!”
    潘父坐在茶台边,看著他俩斗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不拦著,就看著他们闹。
    张诚扭头冲大哥使了个眼色,把潘伟车的钥匙从兜里掏出来,直接扔给了他:“大哥,你开车回村里,把爹和郑阿奶接过来,小平安今天周末,应该也在家,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大哥接过钥匙,笑著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往车那边走。潘伟在后面喊:“哎!那是我的车!你问我了吗就隨便用?”
    “小气样。”张诚回头冲他喊,大哥已经笑著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阿宇跟著工人去后院看货了,张诚走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看著潘父,认真地说:“叔,咱那个冰库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说冰库啊,”潘父放下手里的帐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现在已经转到大虎名下了,下午有空我就交接到潘伟名下。我没让大虎把冰库的工人换了,都是附近村里的,干了好几年了,就是赚个辛苦钱,没必要动。不过收钱管帐的我换了个人,是潘伟媳妇的表弟,咱自己人,人老实靠谱,今天已经过去交接了。冰库没停业,明天你们就能正常用冰了。”
    “太好了叔!”张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自己的冰库,终於不让別人卡脖子了。
    阿宇这时候从后院跑了回来,一脸兴奋,搓著手说:“太好了!好几天没出海,我这都閒得身上都痒痒了,明天咱们就出海!”
    张诚也笑了笑,转头看著潘父,接著说:“叔,这库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知道你拿这库,完全是为了帮我,等我再攒攒钱,打算开一个海產品加工厂,弄个咱们自己的品牌,做即食海鲜、真空冻品,不光在本地卖,还能卖到外地去。到时候这冰库正好能用,还得扩建一下,就让阿伟哥以这个冰库入股,咱们一起干,你看怎么样?”
    潘父眼睛一下子亮了,看著张诚,满脸的讚许,一拍大腿:“行啊,小子!有志气!眼光放得长远,比潘伟这混小子强多了!我就说你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行,这事我同意,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著来就行,我不瞎掺和。”
    “嘿嘿,谢谢叔!”张诚笑著挠了挠头,心里暖烘烘的。潘父是真的把他当亲侄子看,不光帮他铺路,还处处替他著想,这份情,他记一辈子。
    正说著呢,张诚突然想起什么,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叔,婷妹子去哪了?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潘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说:“哦,婷婷啊,她嫂子和孩子不是一直在老家吗?孩子放周末,婷婷想侄子了,就坐班车回老家看孩子去了,得明天才回来。”
    张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一下子就散了,嘴上却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了过去。
    正好潘伟从冷库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个泡沫箱,往地上一放,没好气地说:“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找婷婷呢?人家回老家了,別惦记了。”
    张诚脸一红,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滚蛋,我就隨口问问。”
    潘伟笑著躲开了,蹲下来打开泡沫箱,张诚扭头问他:“对了阿伟哥,你咋不把嫂子和孩子接过来住?一家人分开多不方便。”
    “在老家上学方便,村里的老师都是熟人,放心。”潘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温柔的笑意,“等孩子升初中了,就接过来,到镇上或者县里上,教学条件也好点。你嫂子在家照顾孩子,生意上的事她也插不上手,过来也没事干,不如在老家待著舒服。”
    张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潘伟把泡沫箱彻底打开了,张诚打眼一看,里面铺著碎冰,冰上躺著几条鱼,通体银白,身形细长,看著特別精神,可他居然不认识。也是,他才跟海货打了多久交道,不认识的鱼多了去了。
    “阿伟哥,这什么鱼?看著挺稀罕的。”张诚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鱼身,滑溜溜的,鳞片细得几乎看不见,凑近了闻,居然没有半点鱼腥味,反倒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子,”潘伟撇了撇嘴,一脸得意,“这叫香鱼,寧德香鱼,听说过没?这可是淡水鱼之王,今天你小子命好,正好有个水库的老主顾拉过来的,新鲜得很,早上刚捞上来的。这鱼肉质雪白细嫩,吃著自带一股清香,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別提多美了。”
    他说著,又从旁边拎过来一个网兜,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鱼,灰扑扑的,长著个大脑袋,在网兜里扭来扭去,“今天还收了不少跳跳鱼,晚上裹上麵粉一炸,酥酥脆脆的,下酒绝了。我再让饭店弄几个硬菜,今天非得把你小子灌醉不可,庆祝你定了大船,以后就是张大船长了。”
    “谁灌醉谁还不一定呢!”张诚笑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算我的,你只管出鱼,钱我来结,別跟我抢。”
    “滚滚滚,到了我这儿,还用你花钱?”潘伟瞪了他一眼,拎著泡沫箱就往饭店走,“你就在这儿等著,陪我爸喝喝茶,等忙完咱还上次那个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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