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按在肩颈上，力道沉实，一下下揉进肌肉里，酸得人抽气，却又格外解乏。他本来还想撑著说几句话，按到后腰时，整个人直接软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崔盛杰更夸张。
技师刚按到他脚底，他嗷一声蹦起半寸，脸皱成一团：“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疼疼疼！”
技师被嚇了一跳，手上一顿，客气道：“哥，这儿是肾经，多按按对身体好。”
就这一句话，刚才还咋呼的崔盛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立马闭嘴。
他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咬著牙硬扛，一声不吭，那死撑的样子，看得张诚差点笑出声。
张诚侧头瞥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逗：“不行就说不行，別硬撑。”
崔盛杰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字：“谁不行了？我这是……享受。”
大哥在旁边听得直乐，肩膀一耸一耸的，又不好意思笑太响，只能绷著脸。阿宇年纪小，被按得浑身发痒，一会儿缩一下一会儿躲一下，嘴里不停念叨：“哥，这也太痒了……比挠脚心还痒……”
“忍著，”张诚闭著眼哼了一声，“按完你就知道舒服了。”
房间里一时热闹得很，崔盛杰偶尔忍不住的闷哼，引得大家阵阵发笑。
本来还想聊聊明天抽水坑的事，说著说著，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累了一整天，骨头缝里都是酸的，被这么一按，浑身鬆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张诚迷迷糊糊嘱咐了一句“明天早起”，话音刚落，自己先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人轻轻捅醒的。
他一激灵坐起来，就见大哥皱著眉，指了指他的手机。张诚摸过来一看，凌晨四点五十。
“糟了。”
他脑子瞬间清醒，翻身下床，对著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崔盛杰和阿宇，一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起来起来！都几点了！”
崔盛杰嗷一声弹起来，睡眼惺忪：“干嘛啊……天还没亮呢……”
“亮个屁！”张诚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说好五点跟潘伟碰头，再不走就迟到了！昨天可说好了，谁不到谁是孙子，咱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精神。
阿宇揉著眼睛手忙脚乱套裤子，崔盛杰也顾不上抱怨，抓起浴袍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大哥早把几人的鞋子归拢到一起，话不多，动作却最利索。
四个人匆匆结完帐，衝出“大富豪”时，天还是黑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隱隱泛出一点鱼肚白。海风一吹，人瞬间彻底清醒。
一路小跑往收购站赶，鞋底敲在水泥路上噠噠作响，谁都没空说话，就怕晚了。
等衝到收购站门口，几人都喘著粗气，一抬头——
潘伟没见著，倒是潘婷站在那儿。
姑娘穿著一身轻便运动服，头髮简单扎在脑后，手里拎著个小布包。看见他们衝过来，眼神先慌了一下，脸颊唰地红了，低著头小声说：
“诚哥，我……我今天也想跟你们去看看抽水坑，我不会添乱的，就在旁边看著，帮你们拿拿东西也行。”
她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被拒绝。
崔盛杰嘴比脑子快，立马凑上去嬉皮笑脸：“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添乱啊，你能来——”
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后半句堵了回去。
“你闭嘴！”他瞪了崔盛杰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词都往外蹦。”
“弟妹”两个字，潘婷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脸“腾”一下红透，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收购站里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巧这时候，潘伟从里面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潘伟一把扶住妹妹，一眼就看见潘婷通红的脸，再看他们几个，尤其是崔盛杰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当场就炸了。
他把眼一瞪，擼起袖子就朝张诚衝过来，嗓门粗声粗气：“王八蛋阿诚！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张诚赶紧往后退，连连摆手：“別別別，阿伟哥，冤枉死我了！跟我没关係，是这孙子嘴欠！”
他伸手指向崔盛杰，果断卖队友。
潘婷怕他哥真闹起来，赶紧拉住潘伟的胳膊，小声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阿杰哥跟我开玩笑呢。”
“开玩笑能把脸羞成这样？”潘伟还是一脸不信。
张诚赶紧顺著往下说：“阿伟哥，你还不了解我？咱妹子这么乖巧，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她。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潘伟哼了一声，斜著眼瞅他：“你少来这套，我妹妹我自己心疼就行。”
话虽这么说，语气早就鬆了，明显也看出来只是闹著玩，没真生气。
人齐了，也不耽搁。
大哥从后院把三轮摩托骑了出来，突突的马达声在清晨格外响亮。张诚、崔盛杰、大哥、阿宇、潘伟、潘婷，一行六人，挤得满满当当。
潘婷坐在最边上，有点不好意思，一直低著头。崔盛杰还想再逗两句，被张诚一眼瞪回去，老老实实闭了嘴。
车子一路往海边开，海风越来越凉，带著浓重的潮气。天渐渐亮开，远处海面泛著淡青色，渔船的影子稀稀拉拉。
大哥握著车把，回头喊了一声：“今天那水坑位置我看好了，水不算太深，但底下藏货的可能性大，就是得费点力气抽。”
“放心，”张诚拍了拍胸口，“昨晚歇够了，今天有的是力气。”
崔盛杰在后面搭腔：“可不是嘛，澡也……”
张诚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小子真是故意的，潘婷还在旁边，什么话都往外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