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战略。
2010年的沪市，那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中介行业的绞肉机。
不同於京城这边恋家一家独大的局面，沪市的市场格局呈现出一种群雄割据的混乱態势。
港资背景的“中园地產”凭藉著狼性文化和成熟的港式打法，牢牢占据著头把交椅。
紧隨其后的是“德祐地產”、再加上“太平洋房屋”、“我爱我家”以及无数像野草一样疯长的中小中介，整个沪市的房產中介门店数量早已突破万家。
恋家想要在沪市立足，绝非易事。
“咳咳……”
朝阳区副总李国庆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卓总这个战略，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咱们恋家想要做成百年企业，想要上市，就不能只守著京城这一亩三分地。走出去，那是必然的。”
“是啊是啊，卓总高瞻远瞩！”
“英明！咱们早就该去沪市分一杯羹了！”
其他几位副总也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恋家的旗帜明天就能插上东方明珠的塔尖。
等眾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卓辉才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么问题来了。”
“这沪市分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谁去？”
此话一出。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去沪市？
开什么玩笑！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手里握著几百家门店，管著几千號人？
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喝喝茶，年底的分红就能在三环买套房。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去沪市干什么？
去开荒吗？
要直面沪市地头蛇如疯狗般的撕咬，要从零开始搭建团队，要没日没夜地跑盘、谈资源。
干好了，固然是集团的功臣。
可要是干砸了呢？
那就是灰头土脸，甚至可能像高天一样，把半辈子的英名都搭进去。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傻子才去。
“怎么？”
卓辉环视一圈，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刚才一个个不都挺兴奋吗？怎么一到动真格的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老李？你怎么说？”卓辉直接点名。
李国庆浑身一颤，苦著脸抬起头：“卓总，不是我不想为集团分忧。您也知道，朝阳这边刚拿了几个新盘的代理，正是关键时刻，我要是走了，这摊子事儿怕是没人接得住啊……”
“老张？”
“卓总，我……我这身体最近不太好，医生建议我静养，去沪市那种高压环境，我怕我有命去没命回啊。”
理由一个比一个烂。
藉口一个比一个拙劣。
卓辉眼中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
这就是人性。
一旦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了，一旦口袋里的钱赚够了，那股子敢打敢拼的血性，也就跟著没了。
这群曾经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已经变成了阻碍公司前进的绊脚石。
“行了。”
卓辉摆了摆手，打断了眾人的表演。
“既然你们都有困难，那我提一个人选。”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竖起耳朵。
只要不是自己去，谁去都行！哪怕是派个保洁阿姨去，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卓总您说！我们绝对支持！”李国庆赶紧表態。
“高天。”
高天？
几个副总面面相覷，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卓总，您……您没开玩笑吧？高天他……他刚刚出事，这合適吗？”
“是啊卓总！”海淀副总也不太赞同，“而且这次西山御府的事，闹得这么大，高天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让他去沪市，这……这能服眾吗？”
“名声？”
卓辉冷笑一声。
“中介这行，哪有什么名声？？”
“我们要的是业绩！是市场占有率！！”
“现在的沪市，那就是个绞肉机。派个名声好的去就行了？”
“你们不去，是因为你们怕输，是因为你们拥有的太多，所以输不起。”
“但高天不一样。”
卓辉眯了眯眼睛。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名声毁了，钱也赔光了，可是，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他才最可怕。”
“他恨苏孟，恨这个行业，恨所有看他笑话的人。这股恨意，就是最强的动力。”
“我们要的，就是一条疯狗。”
“一条敢衝进沪市，把那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咬下一块肉来的疯狗！”
眾人听得背脊发凉。
他们看著卓辉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商业教父。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对错，只有利弊。
在座的人仔细想了想，似乎，卓辉说的也有道理。
见大家都有些意动，卓辉拿起电话，似乎是发了个信息。
不一会。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当看清这个男人的瞬间，在座的所有副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高天。
但他又不像高天。
以前的高天，总是穿著最考究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掛著那种精英式的傲慢微笑。
而现在......仅仅半个月没见，高天整个人都变了形。
他剃了个极短的寸头，露出发青的头皮。
身上也只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锋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显得脸颊特別凹陷，颧骨也很突出。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盯著猎物时的眼神。
阴鷙。
狠戾。
高天走进会议室，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副总们一眼。
他只是径直走到卓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卓总。”
“我想去沪市，请您成全。”
卓辉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新的战场，我要把我失去的，统统拿回来......”
“我要拿回我的荣耀，我要再次把起点地產，把苏孟踩在脚下，我要让他知道，他得罪了一个他不该得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