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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国富站在那里,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扫过,从陈田坡脸上扫过,从高育良脸上扫过,从陈启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瑞金也在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就像看一件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东西。
    田国富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汉东政坛,已经死了。
    “国富同志。”沙瑞金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
    沙瑞金点点头。
    “好,那现在进行表决。”
    他看向陈田坡。
    “田坡同志,请分发表决票。”
    陈田坡站起身,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白色的表决票,让工作人员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田国富看著那张表决票递到自己面前,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表决票上只有一行字——
    关于田国富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组织处理意见:降职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副厅级)。
    下面是一个方框,方框里有三个选项——
    同意。
    反对。
    弃权。
    田国富看著这三个选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曾几何时,也对別人投过反对票,对別人投过同意票。
    那时他觉得,这是权力,这是威严,这是组织赋予他的神圣职责。
    可现在,轮到他被投票了。
    轮到他被审判了。
    “请各位常委填写表决票。”陈田坡的声音响起。
    田国富握著笔,手抖得厉害。
    他应该投什么?
    同意?
    反对?
    弃权?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看向陈启明,看向高育良,看向李达康,看向陈田坡——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低头填写自己的表决票。
    没有人关心他会投什么。
    因为他的那一票,已经不重要了。
    田国富闭上眼睛,在同意后面的方框里,画了一个勾。
    这是他这辈子投过的最讽刺的一票。
    同意处理自己。
    同意把自己打入地狱。
    但这就是尊严!
    工作人员开始收票。
    一张,两张,三张……
    田国富看著那些表决票被收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很快,所有表决票收齐。
    陈田坡站起身,开始唱票。
    “沙瑞金同志:同意。”
    “刘省长同志:同意。”
    “陈启明同志:同意。”
    “高育良同志:同意。”
    “吴春林同志:同意。”
    “李达康同志:同意。”
    “陈田坡同志:同意。”
    “宣传部王部长:同意。”
    “统战部赵部长:同意。”
    “军区刘政委:同意。”
    “……”
    每一票,都是同意。
    十三票,全部同意。
    没有反对。
    没有弃权。
    全票通过。
    陈田坡念完最后一票,合上名单,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表决结果:十三票同意,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符合常委会议事规则,予以通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田国富脸上。
    “国富同志。”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漠。
    “根据省委常委会表决结果,从即日起,免去你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职务。”
    “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请你现在离开会场。”
    轰——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书记……您……您说什么?”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请你现在离开会场。”
    “这是常委会,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入田国富的心臟。
    让他离开会场。
    让他现在就走。
    这是什么?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田国富,已经不配坐在这里了。
    田国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著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沙书记……我……我……”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沙瑞金没有再看他。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田国富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有冷漠,有嘲讽,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他田国富,在汉东政坛混了三十年,曾经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被拋弃的孤儿。
    “国富同志。”陈田坡的声音响起。
    “请吧。”
    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看著陈田坡。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反对金融委的人。
    那个曾经在常委会上被他蛊惑的人。
    那个曾经被他当枪使的人。
    此刻,陈田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鬆开撑著桌面的手,缓缓直起腰。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走向深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二个人端坐著,没有一个人看他。
    沙瑞金正在和刘省长低声交谈。
    陈启明低头看著手中的文件。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李达康面无表情,目光盯著面前的茶杯。
    陈田坡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人也都各忙各的,仿佛他田国富,从来就不存在。
    田国富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会议室里,沙瑞金放下茶杯,看向陈田坡。
    “田坡同志,把门关好。”
    陈田坡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紧。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
    “启明同志,接下来,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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