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稳住!临阵脱逃者!皆死!!”
他话音刚落,对岸的西营明军已经衝上了石桥!
最前面的是刀盾手,举著藤牌顶著箭雨往前冲,后面是长枪手,枪尖如林,再后面是弓弩手不断进行还击!
清军把总在桥头嘶吼,箭矢、炮弹、铅弹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刀盾手倒下七八个,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踩著尸体继续往前冲!
李养性被迫亲自带著亲兵赶到最险的那道石桥拼命督战。他知道,只要这两道桥能守住,就还有机会,可一旦桥破了,则万事皆休!
可另一道石桥,他却是顾不上了。
那边只剩几百守军,带队的是个千总,平时看著挺稳重的。
可明军两头齐下,猛攻一波接一波,不要命地往上冲,他看见那边的守军在拼命放箭放銃,將明军压回去一次、两次、三次……
可第四次,明军还是衝上来了。
他们顶著尸体堆成的斜坡,终於衝到了西岸桥头!
最前面的明军刀盾手一刀砍翻了面前清军,后面的明军紧隨其后涌上来,刀砍枪刺,硬是在桥头撕开来一道口子。
那清军千总想带人堵上去,却被两个明军缠住,左支右絀,没几下便被捅翻在地!
“破了!”
“桥破了!”
清军阵中响起一片惊恐的喊声!
李养性扭头一看,正看见那道石桥上,明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刀斧手冲在最前,砍断堵桥的路障,推翻那些架在桥头的大炮,然后更多的明军鱼贯冲入西岸!
“將军!”身边的亲兵一把拉住他,“桥破了!快走!”
李养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涌过来的明军,看著自己这边的守军开始溃逃,看著那面“李”字將旗在风中摇摇欲坠。
完了。
全完了。
“走!”亲兵们不由分说,架起他就往后面跑,“快拉马来!”
李养性被亲兵架著,踉踉蹌蹌逃至马前,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双桥桥头,明军已经从两座桥上同时涌过来了!他们漫过石桥,漫过防御工事,漫过那些还在抵抗的他的麾下!
而他的守军,有的还在拼死抵抗,有的已经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有的被明军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眼见局势已是不可挽回,李养性一鞭抽在马臀上,打马就往南边全州方向狂奔!
主將一跑,清军防线彻底瓦解!
有人跟著跑,有人立刻扔了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却被明军团团围住,眨眼间便被砍翻在地。
“万胜!!”
明军士气大振,全线掩杀!
那些跑得慢的清军,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那些投降的,则被明军用刀逼著,蹲在地上抱头打哆嗦。
双桥防线,已破。
……
半个时辰后,慕霞山以北。
阳光西斜,源口村东侧的坡地上,硝烟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摞著,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明军清军的尸体彼此互相交错,將泥土染成了黑红。
几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过来,落在远处的树上,呱呱地叫著,默默等著天黑。
风从北边吹过来,捲起血腥气和硝烟味,吹得人发凉。
坡下的源口村南坡,贾通天坐在乱石上,手里攥著一把分土剑,剑尖戳在地上,撑著他的身子。
他累坏了。
从源口村南下 ,再从北坡衝下来,一路杀到將旗下,又跟著陆公子冲西翼,冲完西翼又追著溃兵掩杀了那么久……
可他不敢歇。
“麻九!”
他扯著嗓子,指著一堆尸体喊:“你狗日的別在那儿发愣!带人把那边的清兵翻过来,我刚瞧见那有尸体好似在动!你去捅捅看!看看那狗日的是不是装死!”
麻九应了一声,走过去,用脚把一具清军尸体翻过来。那尸体脸朝下趴著,翻过来一看,脸已经被人踩烂了,分不清鼻子眼睛。
麻九伸手探了探鼻息,摇摇头:“没气儿阿!”
“没气儿了就扔一边!”贾通天骂道,“找活的!先救咱们自己的人!”
麻九嘿嘿傻笑两声,於是又去帮著翻找其他赤武营的伤员。
土营的兵帮著辅兵们在战场上穿梭,翻检著每一具尸体,遇到还在呻吟的明军伤兵,则赶紧抬到一边,等著后面的辅兵过来抬走。
“参將!”
一个土营跑过来,手里举著个包袱,献宝似的过来了:“您看!这清兵身上揣著好多银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参將,贾通天顿时一挑眉,伸手接过包袱掂了掂,入手极沉,他隨之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刚才这傢伙声音似乎太大了些。
贾通天马上扭头去看,果然几个坐著休息的镇抚兵正往这边打量。
见状贾通天当即板起脸:“你给老子做甚!?扔那堆去!统一上交,谁敢私藏,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那土营兵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了一声,把银子包扔到身后那堆,隨后又屁顛屁顛跑回去翻尸体。
贾通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抬头往慕霞山的方向看去。
山道上,一队骑兵正缓缓下来。
最前面那匹马上,是个浑身是血的人,明盔明甲,好似是陆公子。
那队骑兵在战场上放慢了马蹄。
陆安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刚刚死战过的土地。
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他的兵,他的赤武营,就在这里,用两千多人,硬扛了四千多清军步骑的轮番猛攻。
身边一匹马靠过来,是冯双礼。
冯双礼勒住马,环顾四周,隨后他为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对陆安:“东平伯,本侯告罪了。”
陆安转过头,面露不解。
冯双礼在马上微微欠身,拱手道:“实没想到清军竟以四千多步骑去攻陆公子,让陆公子惊险至此,险遭不测,此乃我等筹划之错,本侯在此告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