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南岸,柴桑。
柴桑水寨之外,浩渺江面成了展示力量的舞台。
数十艘艨艟斗舰排列成严整的战阵,大翼、中翼、小翼各色战船穿梭往来,进退有据。
赤马舟快如疾风,楼船巍峨如山。
船桨起落划一,击打著江水,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心跳。
甲板上,江东水卒赤膊跌足,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油光,喊杀操练之声震天动地,一股剽悍凌厉的水战雄师气息扑面而来。
一艘巨大的楼船旗舰破浪而行,船头佇立著两位青年俊杰。
孙策一身金甲红袍,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江风吹拂起他额前的髮丝,更显其英姿勃发,豪气干云。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著眼前强大的舰队,脸上洋溢著自信与骄傲的笑容。
“公瑾,你看我江东儿郎,可雄壮否?”
孙策声如洪钟,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
“有此雄师,何愁天下不定?长江天堑,就是我孙家最坚固的壁垒!”
周瑜一袭白衣,外罩轻甲,儒雅中透著英气。
他立於孙策身侧,羽扇虽未轻摇,但从容的气度与眼前壮阔的军容相得益彰。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伯符所言极是。我江东水师,经年操练,將士用命,舟船利便,水上爭锋,天下无人可出我右。曹操虽有青徐水军,不过土鸡瓦狗;刘表荆襄之师,亦垂垂老矣。唯有我江东健儿,方是这大江真正的主人!”
这时,几艘快艇如离弦之箭般从旗舰旁掠过,进行著模擬接舷战演练。
当先一艘船上,一员老將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吼声如雷,正是老臣程普;
另一船上,黄盖赤膊挥刀,演示著劈砍动作,势大力沉,勇猛不减当年;不远处,韩当正指挥一队士卒发射弩箭,箭矢呼啸,精准地命中远处的浮靶。
更引人注目的是侧翼一队游骑般灵活的赤马舟,为首將领猿臂蜂腰,开弓如满月,箭无虚发,正是神箭將军太史慈!
他每一次弓弦响动,都引来周围士卒的一片喝彩。
孙策看著摩下这些精兵强將,心中豪情更盛:“德谋老当益壮,公覆勇冠三军,义公沉稳可靠,子义箭术通神!更有公瑾你运筹帷幄!上天待我孙伯符不薄!有诸位助我,何愁霸业不成!”
周瑜頷首,目光扫过程普、黄盖等將领,眼中也充满讚赏与信任:“诸將皆万人敌,更难得是对伯符你忠心耿耿,愿效死力。此乃我江东之福。”
江风猎猎,吹动战旗哗啦作响。
孙策眺望著北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穿透重重水雾,看到了对岸的敌人:“曹孟德在北方称雄,但他若敢覬覦江南,纵有百万大军,我也要叫他的北方旱马,在这长江里餵了王八!”
周瑜嘴角噙著一丝自信的微笑:“伯符放心,长江天险,加上我水师精锐,必叫任何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
恰在此时,忽有快船疾驰而至,信使带来合肥方向的紧急军情:曹昂率主力移驻合肥,大军云集,操练频繁,尤其注重水陆协同,其意图昭然若揭。
孙策接过军报,扫了一眼,浓眉瞬间拧紧,隨即爆发出怒极的冷笑:“好个曹昂小儿!在淮南站稳脚跟没多久,就敢覬覦我的庐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莫非以为侥倖胜了几阵,就能与我江东健儿在长江之畔爭锋了?”
周瑜接过军报,仔细看完,脸上轻鬆的神色渐渐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船上悬掛的巨幅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合肥、巢湖,最终定格在庐江郡上。
“伯符,曹昂此子,不可小覷。”
周瑜沉声道,手指点向合肥。
“其移师合肥,绝非虚张声势。合肥乃巢湖咽喉,通过施水、巢湖,可经濡须水直抵长江边。其意,必在庐江无疑!”
他转向孙策,分析道:“曹昂新得扬州刺史之位,急需功勋立威。若能夺取庐江,便可將其势力彻底推至长江北岸,取得战略主动,进可窥我江东,退可屏障淮南。此乃一石二鸟之计。其摩下诸葛亮、贾詡皆善谋,张辽、高顺皆当世良將,此番动作,绝非儿戏。”
孙策重重哼了一声:“那又如何?庐江是块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公瑾,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瑜早已成竹在胸,立刻建言:“需即刻三管齐下!”
“其一,速派快马急令庐江太守李术,严加戒备,深沟高垒,固守皖城待援!绝不可出城浪战,只需拖延时日,消耗曹军锐气。”
“其二。”
周瑜的手指重点划过地图上巢湖与长江连接处。
“立刻调动公奕、幼平所部水军主力,加强巡弋,尤其要牢牢控扼住濡须口!此处乃巢湖水入江之咽喉,曹军粮草輜重必经此地转运。只要锁住濡须口,便可扼住曹昂后勤命脉,使其前线大军如鯁在喉!”
“其三。”
周瑜略一沉吟。
“是否从吴郡、会稽等地抽调部分陆军,增援庐江?或至少陈兵歷阳北岸,以为声援?”
孙策听到要调陆军,略微迟疑:“抽调陆军?江东初定,山越时叛,內部亦需兵力弹压。且陆军长途跋涉,消耗巨大,若曹昂虚晃一枪,或庐江迅速失守,岂非徒劳无功?”
周瑜点头:“伯符所虑甚是。如此,陆军增援之事可暂缓,但需令各地守军提高警惕,隨时准备策应。当前重中之重,乃水军锁江,助李术守城。”
“凭藉皖城墙垣之固,李术只要不犯大错,坚守一两月当无问题。届时曹军久攻不下,粮草不济,锐气尽失,便是我水军逆流而上,与城內守军里应外合,大破曹军之时!”
孙策对周瑜的判断深信不疑,抚掌道:“好!就依公瑾之计!传令下去:命李术死守皖城!命程普、周泰加强巡江,给我把濡须口盯死了,一只曹军的耗子都不许溜过去!”
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军令,从柴桑发出。
而当这道“固守待援”的命令送达皖城时,太守李术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曹昂大军压境的消息,巨大的压力让他寢食难安。
曹昂————张辽————高顺————诸亮————
这些名字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深知自己麾下兵力有限,虽號称一郡太守,但真正能战的精锐不过数千,如何抵挡曹昂的数万虎狼之师?
“庐江若失,我必死无葬身之地!孙討虏虽勇,但远在江东,长江天堑,援军岂是说来就能来的?”
恐慌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李术的內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皖城被围,箭如雨下,城破人亡的惨状。
但李术毕竟是一方守將,深知庐江对江东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