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瞎猜。糜家家主糜竺刚才来过,闹了点误会。我得亲自去跟她们解释清楚,安抚一下。带我去看看吧。”
邹氏见曹昂神色坦荡,不像有非分之想的样子,心中稍定,但那股子小小的醋意和好奇还是让她忍不住又剜了曹昂一眼,才转身引路:
“公子隨我来吧。”
到了东厢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前,邹氏停下脚步,对曹昂低声道:
“公子进去吧,妾身就不打扰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曹昂一眼,转身款款离去,留下曹昂一人。
曹昂推门而入。
小院內收拾得乾净整洁,屋內,甘夫人和糜贞正坐在窗边下棋,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望来。
见到是曹昂,她们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起身行礼。
“妾身见过將军。”
甘夫人气质温婉,眉宇间带著淡淡的忧愁。
糜贞则更显年轻活泼些,此刻小脸紧绷,眼神带著警惕。
“不必多礼。”
曹昂示意她们坐下,自己也隨意地坐在她们对面。
他打量著二人,发现她们气色尚可,衣著整洁,显然邹氏確实没亏待她们。
“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劳將军掛心,一切安好。”
甘夫人低眉顺眼地回答,声音柔柔的。
曹昂点点头,目光转向糜贞:
“糜夫人,方才令兄糜竺来过了。”
“兄长?!”
糜贞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他找到这里了?他怎么样了?”
她急切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糜公很好。”
曹昂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心中暗嘆这误会闹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来寻你,自然……也是为了给你在我这儿要个名分。”
“名分?!”
糜贞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急:
“將军!您……您胡说什么呀!我……我与將军……”
她语无伦次,羞得直跺脚。
甘夫人也惊愕地看著曹昂,眼中满是疑惑。
曹昂看著糜贞羞窘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索性不再绕弯子,將糜竺如何找上门来,如何误会自己金屋藏娇,如何献上巨额嫁妆,自己又如何顺水推舟认下这门亲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自己看到十万金时那瞬间的心动以及后续与糜竺达成的“商谍网”合作。
“……事情就是这样。”
曹昂摊了摊手。
“令兄以为你在这里受了委屈,非要给你討个说法和名分。那十万金三十万斛粮,说是嫁妆,实则也是糜家的一份投名状和买路钱。”
“我呢,就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也利用糜家的商路,为朝廷办点事。至於名分……对外,糜贞是我曹昂的侧室夫人,这是安抚糜家,也方便行事。对內……”
曹昂看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糜贞和同样震惊的甘夫人,语气变得郑重:
“你们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曹昂行事,还不至於如此下作。你们在我府中一日,便一日是客。我绝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不轨之举。待他日寻得刘玄德下落,是去是留,全凭你们心意。”
一番话说完,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糜贞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羞恼、尷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兄长竟然以为自己……还送了那么重的礼!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可曹昂这坦荡的態度和明確的承诺,又让她心头那块大石落了地,甚至……隱隱还有点感激。
至少,他没有趁机要挟或羞辱。
甘夫人则深深看了曹昂一眼,眼神复杂。
她比糜贞年长,心思更细,能感觉到曹昂话语中的诚意。
乱世之中,她们两个弱女子,如同无根浮萍。
被吕布当作礼物掳走,又被转送到这里,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曹昂能將她们安置妥当,不苛待,如今更给出明確的承诺和去留的自由,这已是天大的恩情和尊重了。
她拉著还在害羞的糜贞,一起对著曹昂盈盈拜下:
“妾身姐妹,谢將军高义!將军恩德,没齿难忘!”
“不必如此。”
曹昂起身虚扶了一下。
“安心住著便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找邹夫人。”
他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她们自己消化吧。
曹昂一走,屋內的气氛顿时鬆弛下来。
甘夫人看著依旧面红耳赤、咬著嘴唇的糜贞,忍不住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还臊著呢?”
“姐姐!”
糜贞不依地扭了扭身子,脸上热度未消:
“都怪兄长!他……他怎么能这样想!还……还送那么多……”
她想起那恐怖的嫁妆数目,又羞又气。
甘夫人拉著她坐下,嘆了口气:
“你兄长也是为你好,为糜家打算。乱世之中,女子身不由己。他怕你受委屈,想给你找个依靠,也藉机攀附曹氏……虽然方法欠妥,但心意是好的。”
她顿了顿,看著曹昂离去的方向,声音低了些。
“不过……这位曹將军,倒真如传闻所言,颇有不同。”
“嗯?”
糜贞抬起红扑扑的脸。
“你想想。”
甘夫人眼中带著一丝感慨:
“他纳邹氏,是为安抚张绣旧部;纳吕玲綺,是为收吕布旧將之心。手段虽……嗯,但皆有其深意。”
“如今对你我,他手握重兵,位高权重,若真有传言那般好色,你我在此数月,岂能安然无恙?”
“他今日更亲口承诺,不加侵犯,还允诺他日放我们离开……这份心胸和气度,还有那份言出必行的沉稳……”
甘夫人摇摇头:
“绝非寻常好色之徒可比。”
糜贞听著姐姐的分析,也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曹昂刚才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那份坦荡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確实不像个贪花好色之徒。
她小嘴微张,喃喃道:
“那……那他到底是……”
“是个厉害人物。”
甘夫人下了结论,隨即看著糜贞依旧泛红的俏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过嘛……咱们这位年轻的『侧室』夫人,似乎对那位『夫君』……也不是全然无感?”
“哎呀!姐姐你胡说八道什么!”
糜贞刚刚褪下一点红晕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扑过去就要捂甘夫人的嘴,两人笑闹成一团。
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
比起远在天边、生死未卜、年纪足以做她们父亲的刘备,眼前这位英武沉稳、尊重她们的年轻將军,哪怕只是暂时的“名分”,也难免在少女心中留下一丝微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