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迈尔斯忍得相当辛苦,但似乎又不愿意在背后詆毁別人,哪怕这个人跟自己发生过不愉快。
迈尔斯先生果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但可惜越善良的人,反而越容易受伤害……罗瑞心中一动,故意问道:
“怎么了,迈尔斯先生?你们曾经发生过矛盾?
“我感觉这位先生还不错,应该不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人,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和这位阿廖沙在沙龙上有过几句交流。
这句话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迈尔斯强行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忍不住冷笑道:
“那是因为你被他的表演矇骗了!
“坦白说,如果阿廖沙没有选择写作这条道路,一定会成为贝克兰德最优秀的话剧演员!
“他的绅士,他的风度,全部都是偽装出来的,他……
“他就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谢谢,有被误伤到……身为“偷盗者”途径非凡者的罗瑞无声吐槽一句,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眾所周知,话匣子一旦打开是很难关上的。
无需罗瑞继续引导,迈尔斯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往事:“阿廖沙是拉布带入行的。”
“拉布就是你那栋房屋的前租客。”
他微微停顿,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因为我和他的关係比较好,所以也逐渐和阿廖沙成为朋友。”
“我可以对女神起誓:在阿廖沙的职业生涯里,无论是我,还是拉布,都为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但这个人……他竟然灌醉我们剽窃我们的手稿!”
“那时我和拉布都在创作一本推理小说,可投递到出版社后,却被拒稿说他们不收抄袭的作品。”
“我们回信询问原因,这才知道阿廖沙在半个月前出版了一本新书,情节和我们的手稿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之前我让迈尔斯先生帮忙邮寄手稿的时候,他的反应那么大,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果然是一个卑劣的小……呃,卑劣的剽窃者……
罗瑞义愤填膺地说道:
“那你们就任由他强行霸占自己的劳动果实?
“你们应该起诉他。”
迈尔斯脸色悲愤,牙齿咬得咔嘣作响:“怎么可能没有起诉!?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无法证明自己的控诉,只能以失败收场。”
“毕竟,阿廖沙的新书出版在先。”
“而且他非常狡猾地只剽窃了主要的情节,人名、地名等元素都是自己的,还加了一点额外的反转。”
“就连律师都劝我们,最好不要再浪费精力。我和拉布咽不下这口气,结果第二次开庭还是败诉。”
“拉布无法承受打击,选择离开贝克兰德。”
“我也因为耗干了所有的热情,决定再也不写推理小说,开始创作悬疑恐怖类型的作品。”
他情绪低落地说完自己的遭遇,苦声道:
“我也尝试过在其他同行的面前揭露事情的真相,但他们不相信阿廖沙会这样做,反而觉得我在嫉妒他。
“因为这件事情,好几个以前的朋友远离了我。
“谢谢你,雷文。
“跟你说完后我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他嘆了口气,低声说道:“我没有指望你相信这件事情,毕竟阿廖沙的表演相当具有迷惑性。”
“但你一定要提防他,別让他接触自己的手稿……”
迈尔斯话未说完,就被罗瑞轻笑著打断:
“我相信你,迈尔斯先生。
“前段时间你在转告我《少年罗塞尔》的成绩时,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在为我高兴。
“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朋友的成绩好就感到嫉妒,反而会替他开心,这件事情一定是真的。”
迈尔斯用力抿著嘴,一副马上憋不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沉默许久,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隨即立刻扭头看向窗外,车厢內重新归於寂静。
……
希尔斯顿区,鳶尾花街64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马车,迈尔斯的情绪依旧低落,他朝罗瑞轻轻頷首以示告別,抬脚走向自己的房屋。
这时,他身后的黑暗里突然响起罗瑞的声音:“迈尔斯先生,这件事情你不打算再追究了吗?”
“不了,一部手稿能看清一个人挺值的。”
迈尔斯头也不回地轻轻摇头,脚步在一瞬间稍微停顿,低声道:“雷文,你也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情。”
“没有证据……怎么追究都没有用。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主要是提醒你小心这个人。”
“继续揪著这件事不放,对我们只有坏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罗瑞,夹杂著许多担忧。
罗瑞耸肩笑了笑:
“放心,我从来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
“明天见,迈尔斯先生。”
……
罗瑞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把神奇物品分开存放,然后放好一缸温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他一边泡澡放鬆,一边思考迈尔斯先生的事情。
这位邻居兼同行对自己真心不错。
无论是帮自己联繫地下出版社,还是说服副主编出版《少年罗塞尔》,都发挥出非常重要的作用。
自己不知道剽窃的事情也就罢了。
既然知道,他觉得自己有做一点什么的义务。
不能总让好人被枪指著。
“可该怎么帮呢?”
罗瑞只在水面露出脑袋,眸光不断微微闪烁。
经济补偿?
这个倒是容易。
凭藉自己“偷盗者”的能力,只要打听到阿廖沙的住址,给对方留下一枚硬幣都算自己技术不精。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迈尔斯对金钱並非特別渴望,態度基本可以说是够花就行。
反而更看重自己的事业,或者说作品。
罗瑞忽然一拍大腿,有了灵感:
“要不试一试帮迈尔斯先生翻案?
“普通人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对非凡者来说可未必。我连思考都不用,至少就能说出来三种方案。
“不错,就这么办。”
“別人的恩情要儘快偿还,免得……来不及。”他抿了抿嘴,又想起科亚尔社村的那位老人。
……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
罗瑞在东区的墓园为老人挑选了一块规格最高的墓地,祭拜过后朝尼桑街198號公寓走去。
他准备按照约定,把具体位置告诉加纳警长,结果刚打开信箱,就看到一个盖著戳的信封。
日期显示是昨天上午投递,寄信人一栏写著加纳。
难道他听说了帕西法尔男爵自杀的事情,特意写信告诉我……罗瑞下意识这么猜测,隨手拆开信封。
目光扫过。
他的眼神顿时凝固。
加纳警长所在的警察分局,那位亲近新党的分局局长,於昨天带队剿灭黑帮势力的时候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