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没吭声,就那么瞅著他。他凭啥要信一个刚还想弄死自己的人。
陆青山看出来李平生不信他,笑了声。
“你怕我拖累你?还是怕我半路捅刀子?”
他抬起那双全是老茧的手。
“五年前,我就是用这双手,想给我妹采赤髓藤......”
提到他妹,他的手抖的厉害。
“我进山的时候,她人就不行了,天天咳血。我跟她保证,肯定把药带回来......”
他话头一顿,眼珠子都红了。
“我没做到。”
“不是毒瘴,也不是那些妖兽。废掉我的是个二阶妖兽,叫幻面蛛!”
幻面蛛?李平生在所有书上都没见过这名。
“那玩意儿最阴的地方不是它的毒牙,是它的本事。”
“它能知道你心里最惦记啥,然后弄出个假的景儿,让你自己走进死路。”
“我当时......就听见我妹喊我,说她病好了,在家等我吃饭......”
“等我醒过来,人已经躺在林子外头,一身的修为,全让毒瘴给废了。”
“我妹......我进林子第三天,人就没了。”
“为了报仇,就算修为废了,我也练了拳法。”
陆青山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通红。
撑著他活了五年的,就是报仇这两个字。
他重新睁开眼,从怀里掏了块兽皮,正是李平生之前那张地图的另一张。
“你手上那张,是我五年前画的死路。我这张,才是我这五年摸出来的新路。”
陆青山把两张图拼一块。
“这条路,能绕开幻面蛛的窝,直接到长赤髓藤的地方。只有我晓得这条路。”
“带我进去,我给你带路,你帮我报仇。这买卖,干不干?”
李平生瞅著他,心里快速的盘算。
一个活地图有用,可一个一心报仇的傢伙也可能是个麻烦。
但李平生没时间挑了。
“行。”
他点了头,“子时,西城门外头三里坡的破庙碰头。”
“就这么定了。”
陆青山收好地图,看了李平生一眼,转身走进了杂役院的黑影里。
......
回到小院,李平生反手把门插上。
经脉里猛的一抽,疼的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他擼开袖子,胳膊上皮肤下面全是细细的血丝裂纹。
镇脉丸的药效要压不住了。
他必须在三天里头,拿到赤髓藤。
另一头。
一家酒楼里,周狂“砰”的一声摔了杯子。
“一个废物!他妈的敢让老子在藏书阁丟人!!”
“周哥,消消气。”旁边一个跟班赶紧倒酒。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狂一拍桌子,“赵铭说了,只要我能废了那小子,就给我记一功!到时候赵家吞了黑水帮的地盘,我的好处少不了!”
他眼神一狠。
“去,把王二跟李四那几个都叫来。今晚咱们就在城外头守著,那小子不是接了巡逻的活儿吗?他敢出城,就打断他的狗腿!”
“好嘞!”
几个跟班立马领命去了。
他们没注意,旁边桌一个喝酒的汉子听见“赵家”跟“黑水帮”几个字,扔下酒钱就走了。
天色越来越黑。
黑水帮分舵,一个探子跑进来报告。
“分舵主!发现赵家的人有动静!一个叫周狂的小子,是赵铭的人,带了七八个人,要出城办事!”
“赵家的人?”
分舵主站了起来。帮主下了令,赵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
“那个叫周狂的八成就是去接头的!跟上!给老子盯死了,必要的时候全给我抓了!”
“是!”
......
子时。
一道闪电劈开天,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西城门外,三里坡。
破山神庙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李平生一身黑,站在神像的影子里头。
没一会,一个披蓑衣的人影从雨里走过来,是陆青山。
“走。”
李平生就说了一个字。
俩人刚要动。
破庙门“咣”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烂木头渣子飞的到处都是。
七八个人拿著刀堵住门口,雨水顺著刀尖往下滴。
带头的就是周狂。
他看见庙里的李平生跟陆青山,乐了。
“李平生!原来是跟一个扫地的老废物偷偷摸摸见面!”
“俩废人,大半夜跑这破庙里,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周狂晃著钢刀往前逼。
“今天,我就送你们俩一块上路!给我上!打断他们的四肢!!”
陆青山脸色一变,就想往前冲。
李平生伸手按住了他肩膀。
周狂那些手下正要往前冲,门外突然一声大吼。
十几个黑衣大汉冲了进来,是黑水帮的人。
为首的分舵主扫了眼周狂一伙人,又落在李平生跟陆青山身上,眉头皱了下。
两个废人?
他扭头就盯住周狂,说:“赵家的人,果然在这偷偷摸摸的碰头?!”
周狂懵了。
“什么碰头?你们谁啊?老子是青云武馆的!”
“还敢装蒜!”
黑水帮分舵主以为他在装傻。
破庙里,三伙人就这么僵住了。
雨下的更猛了。
躲在神像影里的李平生压根没动。
他悄悄运起《敛息诀》,把自个儿的气息全藏了起来。
李平生手指併拢,指尖一点暗劲闪了一下就没了。
惊雷爆。
噗的一声。
一个站最外边的黑水帮眾,喉咙上多了个血窟窿,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股劲儿正好把尸体推向了周狂那边。
尸体“扑通”一下砸在周狂脚边。
“你敢动手?!”
分舵主以为是周狂先下的手。
“杀!!”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水帮的人挥著钢刀扑向周狂他们。
“疯了!你们这帮疯子!”
周狂被逼的只能举刀打起来。
窄小的破庙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刀光乱闪,血到处乱溅,惨叫声跟骂声混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
趁著最乱的时候,李平生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陆青山。
【踏风】天赋发动。
他带著陆青山,在打架的人堆里左躲右闪,身上连点血都没沾,直接从破庙后窗户躥了出去。
俩人翻过西城门,一头扎进了那片下著大雨,全是毒瘴的林子里。
破庙里。
周狂满身都是口子,他带来的人已经倒了一半。
黑水帮那伙人下手又黑又狠,招招都想要人命。
“舵主!那俩人跑了!”
一个黑水帮的小弟喊道。
周狂一看自己这边快顶不住了,也瞅见李平生跑掉的方向。
他一刀逼开眼前的人,也衝出破庙,跟著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