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一路上,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顛得何凤娇把脸埋在他背上,风声从耳边呼呼地过。
    路过村口时,一个婶子认出了他们,扯著嗓子喊了声:“呦,振邦买脚踏车了呀。”
    “是啊。婶子有空来家里坐。”何振邦一边骑著车,一边挥手打招呼,车头歪了两下,嚇得何凤娇抱的更紧了些。
    “你稳点。”
    “放心好了,不会翻车的。”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目光粘在崭新的脚踏车上,拔都拔不下来。何振邦腰杆子挺得笔直,蹬得那叫一个起劲。
    骑进院子,支好支好脚撑。何凤娇从后座跳下来,脚有点麻,低头揉了两下,又理了理被风吹的像鸡窝一样的头髮。
    何母抱著何建锋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这辆黑漆漆的脚踏车,眼睛瞪得溜圆:“花多少钱啊?”
    “一百七十六。”何振邦把车把上掛的东西拎了下来。
    “哎哟喂。”何母绕著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赶紧缩回来,生怕摸脏了似的,“这够盖半间屋了……你张贵姑父带著木匠师傅来了,在屋里跟你爸喝茶呢。”
    “知道了。”何振邦把东西往何凤娇手里一塞,抬脚往屋里走。
    “姑父,水根师傅。”
    张贵正捧著茶杯,见他进来,往旁边一指:“水根我帮你叫来了,门窗梁椽的事,你跟他聊。”
    水根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张贵跟我讲过你房子的尺寸,要多少料都写清楚了。”
    何振邦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塞兜里:“行,我照单子备料。弄好了叫你。”
    “没问题。”水根满口答应。
    正说著,门外“噠噠噠”一阵响。何母在门口喊:“振邦,你买的砂泥石头到了!”
    何振邦往外走,只见一辆手扶拖拉机冒著黑烟开进来,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石子。
    张贵和水根跟出来看了一眼:“材料到了,那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动工,你多找几个小工。”
    “行,我多喊几个亲戚来帮忙。”
    何振邦指挥著拖拉机把东西卸到地基旁边。一整个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几车,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
    晚饭桌上,大嫂端著碗,眼睛往何振邦身上瞟,脸上掛著笑:“振邦动作倒快,我们材料都没谈呢,你都要动工了。”
    何振邦夹了筷菜,懒的接话。
    大嫂又嘖嘖两声,有点阴阳怪气:“年轻人就是手脚快,我们比不了呦。”
    “咳咳。”何父放下筷子,咳了两声,“好了,吃饭就吃饭,少说两句。等会做白酒,你们几个都来帮忙。”
    何母在旁边附和:“对,吃完饭我就淘米,家里还有二十来斤糯米,够做不少了。”
    何振邦咽下最后一口饭:“行,那晚上我跟凤娇来帮忙。”
    何凤娇也跟著点头。
    大嫂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撇撇嘴,没再开口。何振国看了她一眼,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快吃,吃完帮娘淘米。”
    吃完饭,何母把七石缸从灶房角落挪出来,舀水刷了好几遍,洗得乾乾净净。何凤娇蹲在一边淘米,淘米水白花花的,流了一地。
    “凤娇,米要沥乾,水多了酒要酸的。”何父在旁边背著手叮嘱。
    “知道了,爹。”
    何振邦蹲在灶口添稻草,灶膛里的火光映得脸上发红。
    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有几年天气极冷,米缸都受了冻。何父蹲在缸边嘆气,说这么一冻,老酒出少很多,可惜了。
    可他们兄弟几个巴不得年年冻。受冻后的米酒变得甜滋滋的,兄弟几个经常偷摸著喝。
    那酒又甜又凉,越喝越上癮。有一回他直接趴在缸边睡了一宿,第二天遭到了何父何母的混合双打,屁股疼了三天。
    “振邦,发什么愣?”何父把碾碎的白药(酒麴)撒进木盆里,“来拌白药了。”
    何振邦回过神,和何凤娇一人一边,伸手翻拌。白药的清香混著米香,甜丝丝的。
    何建翔踮著脚想抓盆里的米饭,被大嫂一把拽回去,嘴里还在喊:“我要吃!我要吃!”
    “吃什么吃,这是做酒的,不是给你吃的!”
    一家人把拌好白药的米饭一捧一捧装进七石缸,边放边抹平压实。装到七八分满,何父在正中掏了个碗口大的孔洞。
    “振国,草盖头。”
    何振国递过来,何父盖好盖子,接著用早就准备好的稻草一层层围在缸身上,拿草绳扎紧。
    “好了。”何父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过几天窝里满了酒就成了。”
    何振邦闻著那股米香,心里舒坦。马上又能喝到父亲酿的白酒了,这感觉真不错。
    ……
    张贵带著两个徒弟夯碎石、浆砌大放脚,何振邦叫来帮忙的亲戚们挖土搬石头,几天工夫,地基就挖好了。
    何振邦站在地基边上,叉著腰看了看:“姑父,离过年还有些日子,要不接著往上砌?”
    张贵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也这么想。快点的话,年前能把一楼给砌完。”
    那就接著干。
    红砖水泥早就备好了,张贵带著徒弟瓦刀翻飞。工地上整天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何母带著何凤娇在灶房一天三顿饭,下午再加一顿点心。何父酿的白酒酒窝里满了,每天晚上舀出来,给干活的人咪上一口,咪的人脸红扑扑的。
    腊月十六,何振业放了寒假回来,远远看见村口立著栋砌了一半的红砖房,还好奇是谁家的。走近了,刚好看到何振邦推著脚踏车出来,灰头土脸的。
    “振业回来了?”
    何振业看看那栋砖房,又看看他二哥:“这是……?”
    “我的。”何振邦咧嘴一笑,“咱家分家了,以后要各住各的了。”
    何振业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
    “行了,別发呆了。”何振邦拍了拍车后座,“上车,我带你回去。”
    何振业“哦”了一声,慢吞吞坐上车。
    何振邦蹬起车,何振业在后面抓著车座,探头问:“二哥,我出去才一个月吧,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一个月足以变天了。”何振邦蹬得飞快,风呼呼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等你考上大学走出去,就知道了。外面的变化,那才叫快。”
    “是吗?”
    “对了,今天开始隔壁湖心大队开始唱戏,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