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统领赵广陵蹲在李承彦等人遇害之地,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眉头顿时紧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是鬼物留下的痕跡,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只厉鬼。”
身旁的副统领面露惊色:“这猎场外围都已经被禁军清过三遍,怎会有鬼物潜进来?”
“所以才更要仔细查。”赵广陵沉声道,“福阳郡公若真是鬼物所害,我们便是失职。”
他沿著怨气残留的痕跡缓步前行,心中却越发疑惑。怨气的確浓郁,但除了怨气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鬼物特有的阴寒之意。
“传令下去,方圆十里之內,一寸一寸地给我搜。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许放过。”
“是!”
……
大营中央,圣人御帐。
李隆基端坐於御案之后,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高力士躬身立於一旁,將禁卫传来的消息一一稟报。
“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福阳郡公的踪跡。不过赵广陵在林中发现了一片怨气残留的区域,初步判断是厉鬼所为。”
“厉鬼?”
李隆基把玩玉佩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眼帘。
“终南山猎场,禁军提前半月清场,什么样的厉鬼,能在这种地方无声无息地杀一个郡公,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高力士跟隨他多年,太了解这位圣人了。
“陛下圣明。”高力士低声道,“老奴也觉得,此事颇有蹊蹺。”
李隆基略作沉吟:“去,让袁真人来一趟。”
高力士领命,躬身退出御帐。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身后跟著一人。
“陛下。”袁守真微微欠身。
李隆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袁卿,今日猎场之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朕要你以周天推演之术,回溯那片密林今日发生之事。福阳郡公是太宗血脉,更是朕亲封的郡公。他在皇家猎场无声无息地消失,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朕的顏面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袁守真微微点头应下:“老臣遵旨。”
他转身走出御帐,抬头望向天际,暮色已经四合。
袁守真抬手虚画,指尖过处,空中浮现出三十六道赤金符文,缓缓旋转,彼此勾连,组成一个玄奥的阵图。
帐外的禁卫、內侍们纷纷驻足,不敢出声。
袁守真双目微闔,双手掐诀,口中念动真言。
与此同时,猎场大营宗室区域。
李珍抬头看著天空,面色看似平静,心臟却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方才他已经从其他宗室口中得知,圣人已经请袁守真出手,要以周天推演之术回溯猎场。
对於遮天镜能不能挡得住袁守真这等半步神游境大能的主动推演,李珍心里有些没底气。
但他知道,如果袁守真真的看到了李承彦被他灭杀的画面……
那他今晚就得想办法跑路了。
而且能不能跑掉还是两说。
李珍强行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此刻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注意。
忽然,天边亮起一片金光。
李珍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袁守真的推演已到关键时刻。三十六道符文在天幕上旋转不休,渐渐聚拢成一个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隱约浮现出猎场的景象。
袁守真单手掐诀,向光幕一指。
光幕中的景象开始流动,如同时光倒转。里面的场景从日头西斜,变成正午,又变成清晨。
然后……
光幕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袁守真眉头一皱,手中法诀连变,三十六道符文光芒大盛,强行稳固光幕。
但光幕的震颤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画面中的影像开始模糊、扭曲。
“嗯?”
袁守真轻咦一声,瞳孔中隱隱有星辰流转,目光如刀,直刺光幕中央。
光幕猛然炸开。三十六道符文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洒落。
高力士见此异变,上前一步,“真人,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袁守真看著远方密林,缓缓道:“天机被遮蔽了。”
高力士面色一变:“谁有这等手段?能在你的推演下遮蔽天机?”
袁守真看向高力士,“那片林子里,曾有人动用过某种专门扰乱天机的法宝。我推演后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高力士神色凝重起来,他深知这意味著什么。这是有人蓄意在猎场动手,而且准备充分。
高力士沉默片刻,拱手道:“老奴明白了,这便去向圣人稟报。”
他转身走向御帐,心中已经在盘算著如何措辞。
袁守真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那片密林一眼,缓缓收回目光。
天机被遮蔽,对別人而言是无计可施。但对他袁守真来说,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能遮蔽他推演的,要么是同样半步神游境的人物亲自出手,要么是某种品阶极高的天机类法器。
前者,整个大唐都找不出几个。
后者,就更少了。
……
李珍看到天边那光幕忽然炸开,先是愣了愣,隨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推演失败了。
这说明遮天镜有效。
李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不知不觉间,他的內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李珍心中对灰袍老者生出一丝真诚的感激,这老傢伙为了在袁守真眼皮子底下动手,专门带上了这等宝物,最后便宜了自己。若没有这件异宝,他现在恐怕已经在被追捕的路上了。
他定了定神。不远处,几名宗室子弟正在议论。
“推演好像出结果了!”
“那光幕怎么回事,怎么碎了?”
“莫不是失败了?”
“应该是正常现象吧?袁真人都亲自出手了,怎么可能会失手。”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高力士亲自来到宗室区域,传达了圣人的口諭。
“经查,猎场疑有邪祟作祟。福阳郡公李承彦及其隨从不幸身故。圣人哀悼,著宗正寺按郡公礼制治丧,从厚抚恤。”
李承彦的名声一直不错。眾宗室得知这个消息后面面相覷,有的唏嘘,有的惋惜。
李珍站在人群中,脸上掛著沉痛之色,与眾人一同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