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內,裴小青有气无力地瞪了李珍一眼。
“我这是在给你把脉。”
“把脉需要这么久?”裴小青哼了一声。
李珍坦然道:“你手腕太滑了。”
“那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你还不鬆手?”
李珍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疗伤丹药递过去。
裴小青接过丹药,一口吞下。药力化开,她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几分血色。
裴小青半靠在床榻上,上下打量著李珍,“你这是什么隱藏修为的手段,连我凝神后期的修为都看不穿?”
“雕虫小技罢了。”
裴小青见他不想说,也没深究,毕竟才第一次见面就打探別人的秘密,总归是有些孟浪。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能在那血童子手下撑那么久,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在下李正。镇妖司编外巡查。”李珍隨口报上化名,“裴娘子呢?刚才听你自称十二娘,可是出自河东裴氏,不知是出自哪一房?”
裴小青被问到家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撇了撇嘴道:“什么河东裴氏,我就是我,跟哪一房都没关係。”
李珍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八成是跟家里闹了彆扭,偷偷跑出来的。他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好好好,裴十二娘就是裴十二娘,跟谁都没关係。”
“这还差不多。”裴小青哼了一声,“你刚才说你是镇妖司的编外巡查?那岂不是连正经编制都没有?”
“裴娘子这话说的,编外巡查怎么了?那也是正儿八经拿令牌、吃俸禄的差事。”
“你现在这差事,一个月能有几石米?要不这样,你跟著我干,我每月给你开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李珍面前晃了晃。
“三百贯?”李珍看著那三根白嫩的手指,心里一惊,暗道这人好大的手笔。哪怕是他也不能隨隨便便拿出那么多钱。
裴小青脸色一僵,將手指收了回去。
“咳咳,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裴小青那三根手指收回去的太快,快得李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小青赶了出去。
客舍的门关上,裴小青靠在床头低低地哼了一声。
“三百贯……想得美。”
……
次日清晨,李珍睁开眼。经过一晚上的调息,使用不灭战意的后遗症已经基本恢復。
李珍推开门走出房间,就看到裴小青正在院子里舞剑。剑光凛冽,倒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当然,前提是忘记她昨天被血童子一巴掌拍飞的画面。
“李正!”裴小青收了剑,冲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陪我过两招!”
“还是算了。裴娘子修为高深,在下自认不是对手。”
裴小青不由分说,一剑刺来。
李珍忙侧身避开。
裴小青剑势忽然一变,剑速陡然加快。
李珍眼神一凝。这一剑已经有了杀伐之意,若不认真应对,怕是要掛彩。
他不再藏拙,脚下步法变换,右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八卦虚影在身前浮现。
裴小青一剑刺入八卦虚影,只觉手腕一沉,剑势竟然被带偏了几分。她轻咦一声,收剑后退,眼睛发亮:“这是什么术法?有点意思!”
“一点粗浅的封镇之术,不值一提。”李珍收了八卦封魂,心中却暗暗吃惊。这姑娘虽然实战能力不强,但修为却很浑厚,根基也十分扎实。
“你这人说话一点都不痛快。”裴小青收了剑,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托著腮看他,“对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在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要去一趟长安,今日便下山了。裴娘子有何打算?”
“我啊……”裴小青眼珠一转,“我也去长安!咱们两个正好同路。”
李珍顿时头大,他现在用於示人的脸可是用幻术幻化的,名字也是假的。要是带她一块回去,岂不是全都露馅了。
“裴娘子,在下確实有要事在身,恐怕不太方便与人同行。”
“有什么不方便的?”裴小青抱著剑,“你是怕我拖你后腿?昨天要不是我御剑带你飞,你早就被那血童子追上了。”
李珍一时语塞,这话倒是没错。
“裴娘子的救命之恩,在下自然铭记。只是……”
“只是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婆婆妈妈的?我都不嫌弃你修为低,你还嫌弃我了?”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索性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小青跟了上来。
“李正,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赶路。”
“赶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嘛。对了,你去长安做什么?家在长安?”
“办差。”
“什么差事?镇妖司的?那正好,我也去镇妖司见识见识。”
李珍索性不再搭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观台,沿著山道往下走。裴小青跟在后头,走了没两步就嫌走得慢,將长剑往空中一拋。
“上来。”裴小青纵身跃上飞剑,冲李珍招手。
李珍见事已至此,翻身跃上飞剑。打算等进了城,再想办法脱身。
飞剑冲天而起。不多时,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裴娘子,前面就是长安城了。御剑入城不合规矩,咱们在城外落地吧。”
“行。”裴小青控制飞剑缓缓降落。
两人在城门外落下。李珍正要迈步进城,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空中压了下来。
那威压重如山岳,李珍只觉得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剑悬在头顶,隨时可能斩落。
他猛地抬头。
一道剑光从天际划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剑光在两人头顶数十丈处骤然停下,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透著几分凌厉。他负手立在飞剑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的两人。
李珍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人的修为……至少是成丹境!甚至可能更高!
李珍浑身的血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青衫男子负手立在飞剑之上,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只是一眼,李珍就感觉自己脸上的幻术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洞穿。
裴小青见到来人,脸色一变,嗖地缩到李珍身后,小声道:“完了完了,我阿耶来了。”
阿耶?
李珍脑中嗡的一声。这个一剑西来、威压如岳的剑修,是裴小青的父亲?
等等。
裴?剑修?
裴小青出自河东裴氏,又排行十二……李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大唐剑圣,裴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