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洵心中暗道。
他现在百分之百確信,外面传言姜澈是难民出身的说法,纯粹是放屁。
一个流民能写出惊世骇俗的书法?能作出让大儒嘆服的诗词?
现在,他甚至还和帮內神秘的副帮主有交情。
马洵越想越觉得后怕,背脊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自己今天没有按照原计划去敲诈沙府的寡妇,否则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恐怕今晚就要搬家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马洵哈哈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姜先生竟是游帮主的故人!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既然是游帮主的朋友,那就是我海沙帮最尊贵的座上宾!姜先生放心,以后沙府在洛阳的盐路,只要有我马洵在一天,就绝对畅通无阻,谁敢动沙府的一粒盐,就是跟我海沙帮过不去!”
马洵拍著胸脯保证道,隨后又凑近了一些说道:
“姜先生,不瞒您说,马某今年下半年,就要被召回江淮总舵任职了。到时候,马某定会在游帮主面前,好好地跟她嘮一嘮先生在洛阳的绝世风采。游帮主若是得知先生如今名满东都,定然也会十分高兴的!”
“……”
听到马洵这句话。
姜澈的笑脸,突然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你要回总舵?你还要跟游秋雁嘮一嘮我?!”
姜澈在心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弄巧成拙了!
他本来只是想隨口扯一张虎皮做大旗。
毕竟按照他的推算,海沙帮这种帮派,地方堂口和总舵之间的信息传递极慢,等谎言被拆穿,沙府早就已经羽翼丰满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马洵,竟然马上就要调回总舵了!
而且这货为了拍马屁,竟然还打算主动去向游秋雁匯报!
游秋雁是谁?那是阴癸派的妖女!
一旦马洵跑到游秋雁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帮主,您在洛阳的那位朋友姜澈如今可厉害啦,成了烟雨剑啦……”
游秋雁肯定会一脸懵:老娘什么时候在洛阳有个叫姜澈的故人?
然后,以阴癸派那种寧杀错不放过、生性多疑的作风。
她们立刻就会意识到,洛阳城有一个底细不明且似乎知晓阴癸派与海沙帮隱秘联繫的危险分子存在!
到了那时,等待姜澈的,將会是阴癸派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妖女,甚至是那位阴后的亲自关注!
姜澈心中暗自叫苦,但他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
面上,他依然云淡风轻。
他淡然一笑道:
“那就有劳马香主了。不过,我与游帮主相识於微末,她向来不喜世俗张扬。马香主若是见到了她,替姜某问声好便是,至於这洛阳城的些许虚名,就不必多提了,免得惹她心烦。”
姜澈试图用这种含糊其辞的方式,儘量降低马洵去游秋雁面前“告密”的欲望。
马洵立刻露出一个“我懂”的曖昧神情,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高人交往,重在交心,不谈虚名。姜先生放心,马某是个有分寸的人!”
……
从海沙帮货栈出来,坐上沙府的马车。
车厢內,碧素一双美眸始终落在姜澈的脸上。
“游帮主?”
马车刚一驶动,碧素便幽幽地开口了。
“我竟不知,我家名满洛阳的客卿大人,在这大隋的江湖上,还结识了这等手握重权的红顏知己。听那马香主的语气,这位游帮主,想必是位倾国倾城、手段通天的奇女子吧?”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虽然姜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游秋雁的性別,但碧素就是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姜澈苦笑一声,顺势將碧素揽入怀中,轻声道:
“夫人,你这回可是真冤枉我了。”
“冤枉?你刚才在里面,说得那般煞有介事,连人家香主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你现在说冤枉?”
碧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姜澈压低了声音,在碧素耳边解释道:
“夫人,我哪里认识什么海沙帮的副帮主。那不过是我刚才为了震慑马洵,隨口扯的谎罢了。”
“扯谎?”碧素微微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可你若是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人家海沙帮有一位姓游的帮主?”
姜澈面不改色地道:
“这洛阳城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情报匯聚。我这几日閒暇时,常在东市茶馆听那些跑江湖的脚夫吹嘘閒聊。无意中听到他们提及,海沙帮內有一位极其神秘的游帮主,常年在江淮一带活动,深受帮主韩盖天赏识。”
“今日见那马洵態度摇摆,我便藉机將这道听途说的名字拋了出来,想诈他一诈罢了。”
听完姜澈的解释,碧素眼中的狐疑渐渐散去。
她自然知道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扯虎皮做大旗、虚张声势是常有的手段。
联想到姜澈之前一直流落街头,確实不太可能与那等雄霸一方的黑道巨头有什么交集。
“原来如此……”
碧素鬆了一口气,心中的那点醋意也隨之消散。
姜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暗嘆:
“这阴癸派的麻烦,恐怕迟早是躲不掉的,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
回到沙府。
盐路的事情顺利解决,长房的下人们皆是大受鼓舞,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
姜澈坐在自己独属的小院里,正盘算著该如何去赚取经验时。
“蹬蹬蹬!”
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不用猜也知道,能在这长房內院里这般毫无规矩乱跑的,除了那位五小姐沙芷菁,再无旁人。
“姜先生!姜先生你在里面吗?”
伴隨著清脆的呼唤,沙芷菁欢快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跳了进来。
今日的沙芷菁,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
她梳著灵动的双丫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好奇。
自打那日王通文会之后,沙芷菁对姜澈的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点。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浓浓的迷雾。
明明是个被大嫂捡回来的难民,却能写出让大儒折服的书法,作出旷古绝今的诗词,还能在雨中用一声长啸,引得欧阳大剑师共鸣。
这一切的一切,都强烈地吸引著这位平日里在沙府装傻充愣、实则古灵精怪的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