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望天。
白玉盘正蒙上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好,那我们跑吧。”无根生伸手邀请道:“我背著您,咱们朝著跟三一镇相反的方向,跑得越远越好。”
刘师傅愣了下,沉吟一番后,问道:“你怕三一门的人追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无根生捂著心口,“我这里跳得厉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师傅笑了笑,“你就不怕小尹安全回来之后,对你这种行为发火?”
“那我就受著,让他揍一顿出气。”无根生洒然道:“您走吗?您要是不走,我就先撤了。”
刘师傅大概算了算时间。
以尹乘风的脚力,过去的这段时间,刚好够他一个来回外加十句话的。
这无根生竟连半句话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等?
他看著已经迈开脚步的无根生,又看向灯火寥寥的三一镇,心跳也莫名加快些。
“小兄弟,等等我!”
刘师傅快步跟上无根生,问道:“如果真如你所料,三一门过来了,不去提醒洞里的那些人吗?”
“老先生,咱全性是什么人,您也清楚。我这种小瘪三出出主意还行,真劝他们走,他们会听吗?”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既不是他们父母,也不是全性掌门,更没资格去管了。”
刘师傅哑然。
一群利慾薰心的傢伙,自然不会在死到临头前相信些莫须有的猜测。
倒是没想到无根生年纪轻轻的,將人心看得挺透。
“小兄弟,若你以后当上掌门呢?”
无根生意外地看向刘师傅,思索了一下说道:“若我是掌门,我肯定要为兄弟们赴汤蹈火。”
“但咱全性几百年没出过掌门了,我肯定不是那块料。”
刘师傅笑了笑,不再提这茬,转而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想去对面的山头上。”无根生狡黠一笑,“正好卡在一个望远镜能看到的极限距离。”
“尹哥若是一个人回来,我也能儘快赶回去,少挨点打;若是三一门来了,还能看个热闹。”
本以为无根生要跑到底的刘师傅愣了下,然后说道:“行,那就依你。我也挺喜欢看热闹的。”
……
月下,去往全性驻扎洞口的林间小路上。
两道身影如燕,如隼般在其中穿梭,带起的轻风摇曳枝叶,月影隨之斑驳。
“孙师兄,咱退出全性的过程,会不会弄得太复杂了?”
尹乘风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先要花几个月的时间,跟左若童和孙侯一起拜访那些他炸过茅厕的宗门,除了道歉,还要帮忙扫上一天厕所!
这还没完。
最后还有一个维持七天的仪式,任何人都能在这个仪式中对他提出要求,包括自杀这种要求,他还不能拒绝或者逃离。
全性的人还好,估计看乐子的人居多,不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但正道中人不好说。
尹乘风听说有些门派的傢伙小心眼,说不得要他干一些比死还难堪的事情。
“尹师弟,你无需担心。”孙侯宽慰道:“我三一门在正道之中,还是有些薄面的。仪式肯定会顺利进行下去。”
“当然,前提是你得认真地把人家茅厕打扫乾净,否则让你当眾把茅厕板子舔乾净,我们也没话说。”
尹乘风一想到孙侯说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哆嗦,“师兄放心,我肯定把每块板子都擦乾净!”
“不,我给他们换个全新的茅厕,里里外外的木板全换!”
孙侯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
说完,他心头一动,已经感应到了除他们两人之外的磁场波动。
“你们全性还挺谨慎,竟然还有人愿意充当暗哨。”
尹乘风也愣了下,隨后脸色便难看起来,“这帮孙子,竟然不相信老子能全身而退,还背著我多上了保险。”
“那你觉得他们上对了吗?”
“……”
尹乘风颇为幽怨地看著孙侯。
他们对不对,你还不知道吗?
当师兄的,能不能照顾下师弟现在还有点小挫挫的情绪?
正蹲在草丛中的全性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尹乘风这廝怎么跟三一门的人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
大名鼎鼎的老牌全性,穿林燕子竟然叛变了!?
暗哨不敢怠慢,连忙从腰间拿出烟花弹,正要甩手上拋,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紧接著手腕、脚腕如遭刀割,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地上。
“尹乘风,你这个叛徒!什么时候投靠的三一门?”暗哨瞪著眼睛,不甘的看著自己被挑断的手脚筋。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好在敌人只有两个,洞內兄弟听到他的喊声,一定能够给他报仇。
“唉,我说今晚刚投靠的,你信吗?”
“少他妈放屁!”
“行吧,我就知道。”尹乘风摊了摊手,“师兄,这廝怎么处置?”
“提著吧。”孙侯看向半山腰的山洞,蝉翼般的云刃从全性暗哨那里收入掌心。
前脚掌轻轻拍地,落在草丛中的烟花弹弹起,被尹乘风一把抓在手里。
“一会等他们都躺下了,放这个让门里人过来收拾。”
尹乘风目露奇光,刚才只看到了孙侯的悟性,现在就要见识一下他斗法的本事了。
要是抵挡不住,他说不得要借救命之恩,让师兄弟的次序顛倒一下了!
十八处磁场波动正在朝孙侯这个方向移动。
他微微皱眉。
少了两个?
“三一门……”朱达眼力最好,一下子就认出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孙侯,“孙侯!?”
“那就是杀我不成器师弟的孙侯?”高帆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如炮弹般飞了出去,“谁也不许跟我抢,他是我的!”
“这傻大个!”黄放眼珠四处乱转,不停扫描著孙侯周围的位置,“咸手朱,有没有看到其他三一门的人?”
“没有!”朱达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尹乘风在办事的时候,顺手把孙侯擒过来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黄放骂道:“没看到尹乘风手里提著咱们放哨的兄弟吗?”
“那孙侯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像个被绑来的样子吗?”
黄放满脸阴沉,“我猜,尹乘风这小子是叛变了!”
“这?不可能吧,他加入全性很早了!”有全性反驳道。
“那怎么了?我们全性的臥底还少了,更何况你们谁听说过他杀正道中人了?”
反驳的全性顿时语塞。
黄放盯著孙侯,接著道:“咸手朱,多注意周围情况,若是对面来人多,我们就先撤。”
“若是对面只有孙侯一个呢?”又有全性带著清蠢的眼神发问。
“你他妈没脑子?”黄放骂道:“我们十多人摆不平对面一个,乾脆死了算球!”
“跟我一起去弄他!”
“那苑金贵怎么办?”朱达提出一个颇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黄放仍旧回以看傻子的目光。
“把这孙侯擒住,你他妈要什么不行,非惦记那没屁眼的狗东西干什么?你跟他有【更深入】的交情?”
全性们立刻跟著坏笑起来。
朱达脸登时绿了,“別乱说,我只爱女人!”
“那就少问有的没的!高帆那莽夫已经到了,我们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