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是在一机厂和胡同两点一线的工作生活。
虽然他依稀知道这个年代男女同志关係不能过分密切,但是至於防到什么程度,和未婚女青年交往到什么地步才能算作风问题,甚至流氓罪,他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有那么个概念。
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著想,他还是婉拒了小芳的要求。
选择折腾折腾自己,骑著车再跑一趟。
等取回了工具和那本厚厚的《俄汉词典》后,陆文渊先是拿起笔,照著词典给二人逐字逐句地將背板上的俄文说明书翻译了一遍。
然后他又比照著词典,確定了那两个玻璃管的型號,分別是 6p1p输出管和6Ц4П整流管。
等到確认无误后,他才伸手开始修。
幸好这东西看著唬人,实际上修起来还算简单。
陆文渊先是用细砂纸小心翼翼地將整流管发黑氧化的管脚打磨得鋥亮,等到確保接触良好后,再重新插回管座里。
紧接著,他拿起烧热的电烙铁在松香上蘸了那么一下,点上了一点焊锡。
隨后只听噗嗤的一声轻响,那个脱焊的促铜线被重新焊死在了电源变压器的接线柱上。
“呼……”
陆文渊吐了口气,拔掉了电烙铁,然后將后盖严丝合缝地装好。
最后他掏出隨身带的乾净手帕,將木壳上的浮灰和指纹一一擦拭掉。
这台收音机显然是被它的主人极其呵护的,不仅面上没什么磕碰,就连划痕也少得可怜。整个木质外观透著一种玉色的光泽。
陆文渊將收音机摆正了,抬头看向小芳和小红。
“虽然说修是修好了,但是咱们现在在劳动公园,这里毕竟没有通电,,还得你们带回去插上电,重新试一下才算稳妥。”
这对姐妹花看著焕然一新的收音机,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
陆文渊指了指收音机的后盖。
“我看里面的电子管配件也有些年头了,这东西是有自己的使用寿命的,这次算是修好了,可难保下一次哪根管子会不会再烧断灯丝。
要是有时间的话,你们不如去东安市场或者去旧货市场看看,要是能淘来一些新的或者八九成新的同型號管子的配件拿来备用就更好了。
否则等以后坏了,没有替换件,想要修的话还是束手无策。”
说著,他又將所需要的配件型號写在纸上,递给二人。
对方又点头认真应下,將型號背得牢牢的,又將记著型號的纸贴身揣好。
今天事情差不多了,陆文渊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准备告辞。
小红见状,立刻伸手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小芳也反应了过来,“哎,陆工,您就这么走了?我们的谢礼您还没拿呢!”
“这还要什么谢礼?”陆文渊笑著摆了摆手,“道士同志,台城谢不谢的这些你们不也帮了我大忙吗?”
“那怎么能一样?”小芳快人快语,“我们帮的那些不过是杯水车薪,你可別唬我们了。
当时我可都看见了,您那桌上都已经有其他科室的报告案例了!
估摸著您就是顾及著我们姐妹的面子,特意给我俩找的台阶下。”
小芳说著,就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扁扁的小盒子和一点用油纸包好的茶叶饼。
陆文渊见状,立刻后退一步,推脱起来。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何必谢来谢去的?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將话撂下后,转头便要寻自己的自行车去了。
“誒!陆工!陆工!”
在他身后,小芳急得直跺脚,手里举著的东西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旁的小红见姐姐这副模样是不成了,她也不顾羞涩了,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抢过姐姐手里的扁盒子和茶叶。
隨后她小跑几步,趁著陆文渊还没走远,一把將东西死死地塞进了陆文渊怀里。
那扁盒子经过好大的顛簸,盖子都弹开了,里面摆著一支钢笔。
紧接著,她红著脸拉著姐姐头也不回地往公园外跑去。
“誒!这……”
陆文渊本想將东西退回去,谁知刚一接触那个扁盒子,他的脑海中又嗡的一声响,隨后他整个人忍不住一愣。
【检测到可装备道具……】
【物品名称:金星钢笔】
【原持有者:陈红】
【部位:手部/饰品】
【耐久度:10/10】
【基础属性:光学原理入门】
【备註: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支钢笔而已。】
又一件道具!
陆文渊被眼前突然弹出来的道具信息阻碍了脚步,没能第一时间追上去將东西归还。
小红……原来全名叫陈红吗?
看著眼前的光幕,陆文渊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
他想了想,到手的道具再退回去,实在不是他自己的风格。
得了人家小姑娘这么个大便宜,以后有机会的话,去百货大楼挑点什么雪花膏、布吉拉之类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送过去,把这个人情补上就好。
一想到这,他便將扁盒子和茶叶妥帖地放到怀里收好。
这里小芳和小红,也许是怕他拒绝,两个人跑得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陆文渊回了家,第二日又约著老舍先生一起去广和楼听戏。连著歇了两天,他自觉整个精气神都回来了。
直到周一的早上,他照常回了一机厂上班。
只不过他刚进了技术科的办公室,连屁股还没坐热乎,厂办的一个干事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叫他去厂长办公室,说邹厂长要见他。
陆文渊心里纳闷,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猜测,是不是前几天提交到支部里的那份报告有消息了?
他敲门进了厂长办公室,却发现里面的氛围並不是如他预想的那样轻鬆。
邹家华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还夹著一根快要烧到烟屁股的大前门,连菸灰落了一地都没察觉。
陆文渊见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他的学歷问题被爆出来了。
不过这不可能啊,这才过了多久?
再怎么想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吧。
想到这,他轻声开口:“厂长,您要见我?”
“哎呦,小陆来了啊,坐坐坐。”
邹厂长抬起头,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伸手让他坐下。
见邹家华这副態度,陆文渊提到脑门的心臟缓缓往下落了落,暂时存放在了嗓子眼里。
还好……瞧这副模样,应该不是他身上最大的雷被引爆了。
他顺势坐下,然后又问。
“是出了什么事吗?”
邹家华想著刚刚接到的厂部文件,一副如鯁在喉、开不了口的模样。
陆文渊见状,只得將身子往前探了探,诚恳地说。
“厂长,您叫我来肯定是有事,无论是什么事,是好是坏,您开口就行,还有我来为您分忧呢。”
“唉……”
邹家华將手里的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文渊,开口道:“小陆,部里的专家组把咱们的报告打回来了。
他们说你那个可调节式的液压缓衝器……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