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外,克里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瑞贝卡伸手挡住了她,先低头查看仪器。
断口倒是意外的很整齐。
克莱尔还保持著用力的姿势,过了两秒才鬆开手。
“这个……应该本来就有裂纹吧?”
“是新的。”瑞贝卡说道。
“这算医疗事故吗?”克莱尔问道。
“算你损坏公物。”
克莱尔扭头看向观察窗。克里斯立刻把视线挪到墙上的设备编號,装作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回到表世界后的第三天,dso地下医疗中心迅速地腾出了三间相连的隔离室。墙里重新铺了复合材质的屏蔽层,採样管道全部改成机械阀门。自基甸失踪后,没人愿意再把三个人的检查数据接入外部网络,让眾人打草惊蛇。
瑞贝卡把坏掉的测试仪一脚踢到墙边。
“换低档设备。她现在不適合做最大力量测试。”
“我根本没用全力。”克莱尔说。
瑞贝卡抬头看她,一副死鱼眼的表情。
“那更糟了。”
技术员推来第二台设备时,克莱尔的左手背忽然鼓起了一道白线。那东西从皮肤下延伸到指根,碰到空气便停住,像是一根在寻找伤口的细小纤维。
克莱尔自己先看见了。
“我没叫它出来。”
瑞贝卡用镊子夹住纤维末端,没有硬扯,只把旁边装著污染组织的隔离盘慢慢移远。
白线立刻跟著偏了过去。
盘里是一小块被低浓度黑冠病毒污染的肌肉组织。隔著两层玻璃,克莱尔的身体还是找到了它。
“关掉培养盘加热。”瑞贝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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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员照做。
白色纤维贴上內层玻璃,分出几根更细的支线。受损组织周围的病毒活性开始了指数级下降,坏死边缘也在收缩。
克莱尔盯著自己的手。
“它在治疗。”
“它没问你的意见就已经在了。”
瑞贝卡把隔离盘送进铅盒,白线失去目標,缓慢缩回皮肤。
“以后接触伤员,你得先戴抑制手套。在你能控制自己的新能力以前,不许碰开放性伤口。”
“如果来不及呢?”
“那也先问人再说。”瑞贝卡要求的很严格。
克莱尔皱了下眉,没有顶嘴。
瑞贝卡把记录板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白巢留给克莱尔的,远不止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恢復能力。她的骨密度和肌肉承载都提高了数倍,血液能压制多种病毒感染,神经也会主动寻找附近异常生命。好处写了两页,风险只写了一行:
护理反射不受主观意愿完全控制。
技术员弯腰捡坏掉的握柄,金属毛刺直接划破了左手拇指。伤口很浅,她自己还没察觉,克莱尔却先按住了同一个位置。
“你的手。”
技术员低头,血珠刚从手套裂口冒出来。
克莱尔的白线又探出了一小截,朝玻璃外偏移。她把手臂压回身侧,肩膀跟著用力绷紧。
瑞贝卡看了她几秒。
“疼在哪儿?”
“她的伤口。”克莱尔说,“我这边也能感觉到一点她的疼痛。”
“隔著墙也能?”瑞贝卡感觉非常诧异。
“嗯。”
瑞贝卡让技术员先出去处理伤口,又在风险栏下面补了一句。克莱尔看见那行字但是看不太清,伸手想拿记录板,被瑞贝卡侧身避开。
“我只是看一眼。”
“你刚才还说仪器有裂纹。”
“那是两件事嘛。”
瑞贝卡拉开了中间隔离门。
“下一个。艾达,別动採血管。”
艾达坐在採血椅上,右手还搭在扶手旁。
三支血样整齐摆在托盘里,標籤分別显示三个不同供体。负责採样的技术员已经核对过两次,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没动。”艾达说。
瑞贝卡拿起第三支,看了一眼她手腕上还没癒合的针孔。
“你换了位置。”
“想看看机器能不能发现。”艾达隨口回答道。
“发现不了,你很高兴?”
“至少知道它不可靠。”
瑞贝卡重新扎针。
同一管血被分进三个检测槽。第一份显示为艾达·王,第二份把她识別成一个不存在的东欧女性,第三份乾脆直接报错。
艾达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玻璃另一边,蕾欧娜已经把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身份標记会自己变?”
“遇到检测时会。”瑞贝卡说,“她的细胞在选择一个最不容易被追踪的结果。”
“能控制吗?”
“部分能。”
“弱点呢?”
艾达抬眼,看向蕾欧娜,眼神里带有些许疲惫。
“你问得太快了。”
蕾欧娜也看向她。
“我坐在这儿,就是来听结果的。”
“结果不等於我的全部底牌。”
两人的视线隔著玻璃撞在一起。
瑞贝卡把新报告压到桌上。
“外部同时输入多个相似身份时,她会出现短暂延迟。身体得先確认哪个信號属於自己。不过具体时间多长,我们还没测。”
“別测了。”艾达说道。
“要测。”
“刪掉报告里的这一条。”
“不刪。”瑞贝卡始终態度很坚定。
蕾欧娜伸手:“给我一份。”
艾达看著她。
蕾欧娜停了停,把手收回去。
“至少告诉我,出问题时怎么救你。”
艾达没回答,偏头让瑞贝卡继续采另一侧的血。
瑞贝卡把报告放进封闭柜。
她又往一份血样里滴入低浓度示踪剂。淡蓝色刚散开,几秒后便被红细胞包裹,检测槽重新显示“无外来物”。
“普通麻醉和毒物也会这样?”蕾欧娜问。
“恢復速度更快,代谢也更快。”瑞贝卡说,“好消息是她更难被毒倒了。坏消息是,我们以后很难確认她到底中了什么。”
艾达把袖口拉回去。
“这句就不用写了。”
“你今天已经要求我刪两次报告了。”
“说明报告写得有问题。”
“说明病人很有问题。”
她们拌嘴好像就根本避免不了了。
瑞贝卡锁上柜门。
“等我知道怎么救,再告诉你们两个。现在谁都別拿自己的身体做验证。”
轮到蕾欧娜时,检查室换了两套监护设备。
第一套在记录第二颗心臟时,烧掉了一个接口。第二套把蜂鸟的心跳当成第三组循环,不断连续报警。
蕾欧娜躺在检查床上,右掌的贯穿伤被撑开固定。黑金组织沿伤缘生长,每隔几分钟就试图把固定器顶出去。
瑞贝卡往静脉里推了常规剂量的镇静药。
监护屏上的数值只低了十几秒,又回到原位。
“加量?”技术员问。
“停。”瑞贝卡拔掉药管,“她在分解镇静剂。”
蕾欧娜睁著眼。
“我没任何感觉。”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瑞贝卡用探头压过她胸口。两颗心臟的节律並不相同。第一颗负责正常循环,第二颗每次跳动,伤口周围的黑金组织就会亮一下。
蜂鸟的声音从意识里懒洋洋地插进来。
“左边那台机器一直在偷听我。”
蕾欧娜没忍住,回了一句:“你少跳两下。”
技术员愣住。
瑞贝卡连头都没抬:“她又在说话?”
“嗯。”
“能让她闭嘴吗?”
“我听见了哦。”蜂鸟说。
蕾欧娜看著天花板,也是非常无奈:“暂时不能。”
检查结束后,瑞贝卡最终没有给出“稳定”这个词。
她把笔夹回记录板,站在床尾。
“以前我怕你控制不住。”
蕾欧娜撑著左手坐起来,后腰一阵发紧,动作又慢了半拍。怎么就老好不了了,估计总快好了吧。
“现在呢?”
“现在我怕你最终哪天觉得,根本没必要控制。”
艾达站在门边,把蕾欧娜想藏到枕头下面的报告抽走。
“这份归我。”
“那是我的。”
艾达翻到镇静剂失效那一页,折了个角。
蕾欧娜刚准备下床,舌尖忽然尝到一口很苦涩的咖啡。
她今天一口水都没喝呢。
蜂鸟在另一端笑了笑。
“別抢,我刚买的。”
蕾欧娜扶住床沿,等那股味道退下去。
瑞贝卡看见她停住:“又怎么了?”
“蜂鸟在喝东西。”
“你能尝到?”
“半口。”
“位置呢?”
蕾欧娜闭了下眼,只看见一盏晃动的黄灯和蜂鸟握著纸杯的手,画面很快散掉。
“看不清。”
瑞贝卡在报告最后加了四个字。
感官串联。
三周后,三个人的隔离令陆续解除。
克莱尔回泰拉赛弗前又不小心掰坏了一次车门,之后每次关门都只敢用两根手指。瑞贝卡给她做了两副抑制手套,第一副戴了四天,掌心便被白色纤维顶出细孔。
她第一次去那边医务室帮忙时,伤员把手往回缩了一下。
克莱尔已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我能看伤口吗?”
对方点头后,她才碰。
白色纤维仍然急著往里钻,克莱尔花了十多秒才让它只停在皮肤表面。等处理完,她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黏住,比过去扛一整箱救援物资走动还要更累。
蕾欧娜这边也没轻鬆多少。
积压文件堆满办公桌,她批得比以前快,快到哈尼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直接在读提交人的记忆处理。
第一周,她偶然从一份普通採购申请里看出三层假公司和一条“家族”的旧运输线。哈尼根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她盯著签名看了半天,只能说黑冠蕾欧娜处理过相似的东西。
那份记忆不是资料库,更像某种已经长进手里的习惯。
她用得越顺,越不喜欢承认。
蜂鸟偶尔也会抢在她前面念出下一行。
艾达每天检查一次她右掌的伤口。伤口恢復得並不好,黑金组织总想绕过正常的癒合,直接把裂口封成一块硬甲。自己的普拉卡寄生虫带来的自愈能力似乎的確下降了,恢復速度大不如以前,而黑金组织的恢復也不能就叫做是治癒。
她们谁也没再提联合指挥中心里那句“跪下”。
那天傍晚,艾达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没有发件人的纸质传真。
只有三页。
第一张,是照片,记录基甸带走的低温箱,拍摄地点在华盛顿郊区。第二张缺了半页,只能看见crown適配模型和一串运输编號。最后一张上写著一个代號:
elpis-厄尔庇斯。
艾达把传真折起来时,蕾欧娜刚从浴室出来,右手还缠著新的防水绷带,她现在儘量右手不沾水。
“谁的?”
“来自一位故人。”艾达不以为然,面色不变。
“西蒙斯?”蕾欧娜问道。
这个人,绝对跟她们来说,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只是互相利用。
艾达把纸放进外套內袋。
“我出去一趟。”
“多久?”
“两个小时。”她说是这么说,蕾欧娜可不信。她肯定要去找西蒙斯。
蕾欧娜走到桌边,拿起一枚定位扣,就要放在艾达身上。
艾达看了那东西一眼,她明白蕾欧娜的好意。
“不要。”
“它不接dso网络的,只有我能够看到。”
“我还是不想要。”
蕾欧娜的拇指停在开关上。
她现在能把追踪信號直接写进艾达的生物標记里。艾达甚至不会立刻发现。
这个办法,从黑冠记忆中浮出来时,清楚得让人厌烦。
她把定位扣放回桌面上,然后亲了艾达一口。
“两小时以后,记得给我消息。”
“好。”
艾达出门前,將桌边的手枪往里推了半掌,免得蕾欧娜起身时用伤手去抓。
门关上后,蜂鸟在意识里问蕾欧娜:“真不跟嘛?”
“她说不要。”
“你现在这么听话?”蜂鸟开玩笑道。
蕾欧娜拿起没批完的文件,继续批阅了起来。她身边已经快一岁的伊薇,已经可以自己睡觉了。
“闭嘴。”
华盛顿郊外的旧联邦档案库,已经停用了七年,看起来极度荒废的样子。
艾达用机械钥匙打开侧门,沿楼梯下到地下二层。墙上铺著防信號涂层,手机从第一层起就失去连接和信號。走廊两侧全是旧式镜面观察窗,顶灯每隔一盏坏一盏。
西蒙斯坐在阅览室最里面。
桌上没有美酒,只有一份厚纸档案。
“你准时得让人意外。”他说。
艾达没有坐,她直入正题。
“箱子在哪?”
西蒙斯推过档案。
第一页是基甸的传送记录,后面夹著几张人体適配图。图上的女性轮廓被涂黑,身份栏只留下两个字母。
a.w.
“基甸的数据进入了c计划。”西蒙斯说,“身份保存、人格覆盖、身体重构。他比我预想中更有价值。”
艾达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著:
【真实身份模板仍缺失。】
“所以你找我来补。”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看看结果。”
艾达合上文件,右手已经靠近腰后,像她这样的存在,自然每天会多带一把枪在身上。
“你每次撒谎,都喜欢多说一句。”
西蒙斯仍坐在那里。
艾达拔出手枪,子弹穿过他的肩膀。
竟然没有一滴血,这引起了艾达的警觉。
桌后的人影延迟了半秒才散开。
是投影,艾达果然中计了。
阅览室四周的镜面同时亮起。十几个红色轮廓出现在玻璃后,每一个都带著与艾达极其接近的生命標记。
艾达很冷静,她先打掉了顶灯。
黑暗落下前,一名黑衣女人从右侧门衝进来。对方戴著半面罩,风衣袖口收得很紧,举枪的姿势与艾达近乎一致。
两人第一枪都没有打人。
艾达打碎左侧镜面,对方打掉她身后的出口控制盒。
玻璃落地,更多的生命信號从反射后面冒出来。
艾达用脚勾住了即將倒下的椅子,横著踢向右侧的门。黑衣女人避开椅背,艾达趁机绕到她外侧,钢索从袖口迅速弹出,缠住了对方持枪手腕。
两人同时向后发力。
黑衣女人没有和她比力气,反而顺势贴近。钢索一下鬆掉,她的枪口从艾达肋侧直接擦过,子弹打进档案柜。纸页被气流卷得开始满屋乱飞。
艾达抬腿扫向她膝弯。对方早半步收腿,动作和艾达过去在狭窄空间里的习惯一模一样。
“学得挺像。”艾达说道。
黑衣女人没有接话。
她越不回答,艾达越確定,对方百分百不是临时雇来的杀手。
艾达向档案桌后撤,利用桌面挡住右侧射线,连续两枪逼退黑衣女人。继续补出的一发子弹,直接擦过对方肩部,黑色布料立刻洇出血。
虽然受伤,但很明显对方没有乱。
她向左闪避的习惯,和艾达自己一样。
墙內传出一阵低频脉衝。
艾达视野里的十几个红色轮廓同时变亮。自己的心跳、黑日艾达残留的身份、黑衣女人模擬出的“ada wong”,全挤进了同一组神经判断,至少也干扰到了她的体內病毒,只有黑冠还在帮助她稳定。
她抬枪慢了半拍。
黑衣女人贴近,左手压住枪腕,膝盖撞向艾达腹侧。
艾达侧身避开,手肘直接砸中对方下頜,顺势把机械钥匙踢进破碎的通风口。钥匙落进金属管道,响了两声不大不小的声音。
黑衣女人后退了一步。
艾达抓住这点空隙,按下腕錶里的紧急信標。
信號只发出去两秒。
“有两个——”
第二次脉衝压下来。
她的右臂失去了力气。黑衣女人手套弹出一根短针,刺进她的肩颈交界处。
针剂进入后没有立刻產生毒性反应,反而被身体当成修覆信號接纳。
艾达立刻明白,自己的防御被绕过去了。
针剂沿颈侧向下扩散,速度不快,却准確避开了她最先调动的体內的解毒路径。艾达用左手去摸腰后的第二把手枪,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她没有再试著去射中那位黑衣女人。
最后一颗子弹打进档案桌下方的旧消防管。高压水冲开地板上的纸页,也把她落在墙角的一滴血推入排水沟。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那点血比完整信標更难被清理乾净。
她拔掉短针,一枪打碎了最后一面镜子。
镜后不是墙,而是一排身份信號发生器。最中间的屏幕上,艾达自己的脸正在不断切换年龄与表情。
视野开始变黑前,她只看清黑衣女人裸露在面罩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第一次见到她的陌生。
像观察了很久。
两个小时过去时,蕾欧娜还坐在办公室里。
她签完一份人员调动,把日期写成了上一周。哈尼根从屏幕那边提醒著她需要注意一下,她不得不划掉重写。
第三份文件看了五分钟,没翻页。
蜂鸟没再说话。
两小时零七分钟,蕾欧娜拨通私人线路。
无人接听。
她內心早就没有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了。
两小时零九分钟,她调出紧急信標。
两秒钟的残片在屏幕上跳出来。
“有两个——”
杂音。
画面里闪过纸质档案、黑色袖口和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有两个模糊的红色轮廓,动作几乎一致。
蕾欧娜站起身,右手去抓外套,还差一点没有癒合的伤口,让手指没能勾住袖口。衣服掉在椅背上。
她换左手拿起来。
“查位置,哈尼根。”她说。
哈尼根已经在敲键盘。
“信標经过三次反射,源头不完整。西蒙斯的公开线路刚刚全部关闭了。”
“封锁他名下的机场、车队和安全屋。”
“我需要授权范围。”哈尼根询问道。
“全部。”
哈尼根停了一下。
“全部里面有普通雇员和家属,而且,我们很有可能遭受到西蒙斯的反制。”
“先控制,再区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艾达会有危险的。”
通讯另一边的键盘声停了半秒,又重新响起。
“我会先申请一级生化威胁令。未经授权的神经控制不在行动范围內。”
蕾欧娜穿上外套。
“把行动队叫起来。”
克莱尔赶到时,dso样本室已经清空。
艾达三周前留下的一份血样放在隔离台上。克莱尔戴著抑制手套,把手掌贴上玻璃。
白色纤维从手套內侧钻出,沿样本管缠了一圈。
她闭上眼没多久,肩膀便猛地一颤。
“她还活著。”克莱尔说。
蕾欧娜站在她对面。
“位置。”
“找不到。”
“再往下仔细看看。”
“有很多个她。”
白色神经线在玻璃上分成七八道,每一道末端都传回了近似的心跳和身份標记。克莱尔额角渗出汗,背后浮出两根半透明的护理神经带。
“有人把她藏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克莱尔按著右肩,不断用白巢的能力感知到,“她这里有药物在扩散。速度很慢,身体在把它当成修覆信號。”
蕾欧娜立刻把视线转向瑞贝卡。
“能反推成分吗?”
“靠一份三周前的血不行。”瑞贝卡已经在接收克莱尔传回的数据,“必须给我现场样本,或者那根针。”
“现场在哪都不知道。”
瑞贝卡抬头。
“所以別让克莱尔继续往里钻。她再连下去,先被药物信號拖住的,肯定是她。”
克莱尔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麻。她咬住手套边缘,把最后一根白线扯回去。
“能撕开吗?”蕾欧娜问。
“会先撕到艾达的。”
蕾欧娜看著那些互相覆盖的信號,左眼外圈逐渐浮出暗金。
蜂鸟终於开口,她已经害怕现在蕾欧娜比起自己,还更危险了。
“別掀翻了整座城。她还在里面呢。”
“我知道。”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她说的对,现在蕾欧娜,恨不得把西蒙斯直接重构成分子了都。
克莱尔切断连接,摘下手套。
“蕾欧娜。”
“什么?”
“白巢能保住被审讯者的意识,不代表我会替你这么用。”
蕾欧娜已经转身去看行动地图。
“我还没让你做。”
“你刚才,肯定想了,我能感觉到。”
黑冠记忆里確实有这套办法。
延长意识清醒,维持生命,再把神经中的答案,一层层剥出来。
蕾欧娜回头看她,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让人有点害怕。
“那你有更快的办法吗?”
克莱尔没有回答。
她把艾达的血样放回冷藏槽,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哈尼根把第一批搜索结果传到墙面。
西蒙斯名下的三个设施已经清空,两个安全屋有人拒绝开门。行动队还在等待法务授权。
“等不起。”蕾欧娜说。
“部长——”哈尼根知道蕾欧娜已经不再冷静了,现在一定要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把样本库打开。”
“你要做什么?”
蕾欧娜走进dso病毒样本区。
t病毒、g病毒残片、普拉卡组织、t-深渊和少量c计划样本被分隔在不同培养舱內。她经过第一排时,培养液里的组织便转向她。
警报没有响。
所有样本都在等待。
蕾欧娜將受伤的右手按上隔离玻璃。掌心的裂口被压开,血顺著玻璃往下滑。
黑金纹路从手腕爬到前臂。
“建立搜索网络。”她说。
哈尼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没有这项授权。”
“现在有了。”
“蕾欧娜,快停下。”这行为已经超出了dso能够做的事情了。
培养舱中的病毒信號一批批接入王冠。城市里残留的感染组织、未销毁的生化样本、藏在地下设施中的培养物,全被临时拖进同一张感知网。
蜂鸟把虚假身份信號撒进西蒙斯的情报链,逼对方重新確认转移路线。
第一批接入的只是dso內部样本。第二批信號从城市地下和废弃实验点返回,混著大量失真的心跳。哈尼根连续切掉几个民用医疗资料库,防止蕾欧娜把普通病人也拖进来。
“西区医院被你的搜索扫到了。”她说,“那里有二十七名病毒后遗症患者。”
蕾欧娜把那片区域从网络里剥出去。
“继续报。”
“你听见我说停了吗?”
“听见了。”
“那你——”
“我没打算停。”
克莱尔站在门外,没有上前帮她。
她第一次看蕾欧娜使用王冠的绝对力量时,没有把那当成迫不得已的意外。
蕾欧娜是自己选的。
墙上的地图亮起数十个暗红坐標。
她下达第一条命令。
“把西蒙斯找出来。”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活的。”
蜂鸟在意识里问:“这么客气?”
蕾欧娜看著不断收缩的搜索范围。
“找到艾达以前,他得活著。”
在一间没有窗的实验室里,艾达缓缓醒来。
手腕、脚踝和颈侧都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身份抑制器贴著脊柱发出低频震动,每震一次,她的视野便错开半秒。
单向玻璃后站著那个黑衣女人。
她肩部还留著枪伤。
女人摘下右手手套,把拇指压上读取器。
屏幕亮起。
【身份確认:艾达·王。】
艾达抬头看她。
黑衣女人的声音与她相近,尾音却更冷。
“你比档案里难抓得多。”
旁边的主控屏开始载入新的程序。
【a.w.人格模板校准。】
【进度:1%。】
“但是,如果为了西蒙斯,我愿意把你抓来,越来越像你。”
她摘下了兜帽,那是一个跟艾达100%相似度外观的女人。
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