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確地说,那已经不能算“站”。
是黑色组织,拖著他那残破的人形,从燃烧的运输机旁开始一点点撑起。右臂膨胀成巨大的尖刃,脊柱外翻,几块烧红的机身钢板嵌进血肉,隨著衔尾蛇蠕动,被硬生生地固定在背后。
威斯克仅剩的那只红眼穿过火光,死死地盯著蕾欧娜。
“是病毒选择了你?”
威斯克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起来,每吐出一个字,胸腔里的黑色组织便跟著徐徐震动。
“我会让它们重新记住,谁才是主人。”
下一秒,他便消失在原地。
火山岩轰然炸开。
蕾欧娜只来得及抬起自己的双翼。
那巨大的尖刃以雷霆之势劈在翼骨上,大量黑金碎片飞进旁边的岩浆,瞬间被高温吞没。
脚下的岩层开始向下塌陷。
蕾欧娜被压得单膝跪地,右翼刚刚再生出来的骨架,再一次出现裂纹。
威斯克的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
她向后翻身。
黑色尖刺掠过腰侧,带走了一大片外骨骼。
血刚流出来,伤口边缘便迅速收紧开始自愈。
可腹中伊薇的心跳,还是因为剧烈震盪而乱了几拍。
“別硬接,他的进攻太硬了。”艾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已经拉著谢娃退到一块较高的火山岩上,暂时离战场远一些。
岩浆从裂缝里不断喷出,热浪渐渐扭曲了视线。坠毁的运输机正缓慢向熔岩深处滑动,里面残余的衔尾蛇原液顺著破口流出来,又被威斯克脚下的黑色触鬚而不断吸收。
他每踩碎一块岩石,身体就会再膨胀一分。
蕾欧娜甩出黑丝,缠住了他的右臂。
“停下。”她发出指令
女王指令顺著黑丝,径直进入衔尾蛇网络。
威斯克的动作顿了一瞬。
紧接著,他胸口那片带著金色纹路的组织亮了起来。
蕾欧娜的命令,被挡住了。
威斯克猛地收紧手臂,把黑丝连同蕾欧娜整个人,一起大力甩向岩壁。
岩石被这一下撞得彻底碎裂开来。
蕾欧娜落下来,脚底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蜂鸟在意识里“嘖”了一声。
“他把你那截网络,当成假王冠戴上了。”
“下面那些蠢东西,自然分不清真假。”
蕾欧娜抬起左手。
那条曾被威斯克强行撕开的黑金网络仍在发麻,威斯克处理的太粗糙了。
“那就把王冠拿回来吧。”
艾达已经看出了区別。
威斯克身上的普通衔尾蛇病毒组织,呈现出纯黑色状態。
唯独胸口偏左的位置,时不时闪过一圈细小金光。
她开始对准那个位置射击。
连续三发子弹擦著蕾欧娜肩侧飞过,非常精准。
威斯克的触鬚的確反应很快,挡下来了前两发。
但,第三发还是成功地命中胸口金色组织。
那片网络开始猛地收缩。
威斯克的再生和行动都停滯了一秒。
“左胸。”艾达提醒著蕾欧娜。
“看见了。”
蕾欧娜脚下一踏。
火山岩当场崩裂。
她衝到威斯克面前,左手抓住巨刃,任由尖端刺穿掌心。右翼从背后伸展开,像一柄巨大的骨刃,狠狠地一刀切进了威斯克的胸口。
黑血开始大量喷出。
而他身上的金色网络也自然暴露出来。
蕾欧娜伸手去抓那个金色网路。
威斯克却猛地低下头,仅剩的人形面孔贴近她的手。
“你仍然,在保护那些弱者。”
他的触鬚从地面钻出,直奔艾达与谢娃。他知道,那些人才是蕾欧娜最大的弱点
蕾欧娜脸色一变。
她鬆开金色网络,转身挥翼。
身上数十根黑丝飞出,在半空交织成网,挡住触鬚。
威斯克抓住这个空隙,巨刃从蕾欧娜肩胸贯穿过去。
没有刺中腹部。
却把她整个人,就这么挑离了地面。
非常多的血,沿著尖刃向下流。蕾欧娜发出一声闷哼。
艾达再次露出凌冽的眼神,鉤索枪抬起。
钢索缠住了威斯克的脖颈,暂时束缚了一些他的行动。
她猛地后拉。
谢娃同时扔出两枚手雷辅助。
手雷爆炸,在威斯克背后掀开大片黑色组织。
抓住这个时机,蕾欧娜双手了抓住刺进身体的巨刃。
骨头与金属开始不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从没想过当神。”
她咬住牙,硬生生地,用力量掰断了威斯克的尖刃。
身体从断口滑落。
落地时,她的脚下一软。
威斯克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巨大的右臂再次抬起,还在努力再生。
蕾欧娜勉强地撑开双翼。
可翼骨只张开一半,便因为结构受损重新垂下。
蜂鸟在意识里安静了。
几秒后,她才开口。
“第二形態恐怕不够咯,蕾欧娜。”
蕾欧娜按住了胸前伤口。
黑金色组织正在不断努力修復,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我知道。”
“他一直在吸周围的病毒,他还在越来越强大。”
“嗯。”蕾欧娜回復道。
“再这样打,你会先被拖垮的。”
蕾欧娜看见威斯克脚下不断扩散的黑色网络。
这片火山区域,已经快要变成他的身体了。
她也能感觉到第三形態。
它就在更深处。
像一扇,一直关著的门,她不忍心打开。
门后不是更厚的盔甲,也不是更大的翅膀。
是把她体內,一切边界彻底放开。
让周围所有病毒、所有感染组织,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第三形態一旦打开,”蜂鸟难得没有笑,“你可能会忘记哪里才是你,因为你太强大,以至於可能会忘记本源。”
“威斯克、岩浆里的衔尾蛇、附近残留的始祖组织,甚至孩子周围的网络。”
“你都会听见。”
“然后呢?”蕾欧娜问道。
“然后,你会想把它们都收回来。”
蕾欧娜抬头。
威斯克已经再次扑来。
艾达从侧面赶到,伸手拉住她。
两人手掌相碰。
艾达没有说“不许”,她也意识到了一些蕾欧娜想干的事情。
她只问了短短的一句:
“你还能回来吗?”
蕾欧娜看著她,诚实,但是也不確定。
“我不知道。”
艾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也在不断纠结。
威斯克距离她们已经不足十米了。
岩浆在他身后炸开。
“那就记住我的声音,我会叫你回来的。”
艾达释然地笑了笑,鬆开手,然后退后了半步。
“去吧。”
蕾欧娜闭上双眼。周围的一切仿佛停止了一样。
她彻底的,放开了那扇门。
就在这一瞬间,威斯克都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自然感。
黑金色纹路从蕾欧娜她的胸口骤然扩散。
原本就断裂的翼骨没有再重新长成翅膀。
它们继续向外延伸,分叉,像一棵倒生的神经树,从背部、肋侧、腿部同时展开。
黑色根系一口气扎进火山岩。
金色脉衝沿著根系迅速奔流,匯流成河。
蕾欧娜的身体仍保留这人形轮廓,却被一层不断流动的生態骨架包裹。长发浮起,发梢与黑金组织连接,眼底的金色光芒一圈圈扩散。
周围散落的衔尾蛇病毒残液开始彻底沸腾。
它们在向她靠近,要归顺现在唯一的主人。
艾达和谢娃同时后退。
谢娃抬头看著眼前几乎覆盖半片岩地的黑金结构,瞠目结舌。
“这还是她吗?”
艾达没有移开视线,一直在看著蕾欧娜。
“一定是。”
蜂鸟的声音与蕾欧娜的声音,彻底重叠在一起。
“也是我。”
在第三形態完全展开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蕾欧娜听见了,威斯克体內每一条触鬚的蠕动。
听见岩缝中,尚未死亡的其他病毒。
听见运输机残骸里残留的部分衔尾蛇病毒。
也听见,腹中那颗来自伊薇的小小的心臟。
所有声音同时涌进来。
没有任何混乱和嘈杂。
它们,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哪些可以继续存在。
哪些应该被切断。
蕾欧娜终於明白,蜂鸟为什么喜欢这种感觉。
太安静了,绝对的统治力。
所有东西都在等她开口。
威斯克的巨刃刺进了她第三形態的胸口。
黑金结构没有任何躲避。
它们主动包住尖刃,沿著威斯克的右臂反向生长,在生长的过程中,威斯克感受到,自己的病毒和生命力在被抽离开来。
威斯克试图抽回手。
却失败了,他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你做了什么?”
蕾欧娜抬起眼睛,眼睛极端神圣。
声音里,带著双重回响和不置可否。
“把属於我的东西,拿回来!”
金色网络从威斯克胸口被强行地扯出。
那片被他偷走的女王组织,刚离开身体,便立刻融进蕾欧娜背后的神经树。
威斯克的右臂开始不断崩解,一点点化为齏粉。
他不断在催动再生。
但黑色组织刚刚长出,又被女王权限重新定义。
身上的触鬚,不再听他的命令。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衔尾蛇组织开始转向蕾欧娜。
威斯克发出怒吼,巨大的身体扎进岩浆边缘,试图吸收更多的衔尾蛇病毒覆盖蕾欧娜的指令。
黑金根系已经抢先覆盖了过去。
两片黑色潮水在岩地上碰撞。
威斯克那边混乱、暴躁,不断撕裂和破坏。
蕾欧娜这边却带著金色脉衝,慢慢的抚平这一份暴乱。
每向前推进一寸,混乱组织便安静一寸。
谢娃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眼前的一切已经超乎她的想像了。
“她在吃他?”
艾达看见蕾欧娜第三形態內部,威斯克的巨大身体此刻正在一层层缩小。
“是啊。”
这一次,蕾欧娜不再是在战斗了。
她在接管威斯克的一切。
威斯克体內,剩余的衔尾蛇病毒逐渐开始从身体內部反向流失。
藏在血肉里的病毒网络,纷纷转投女王麾下。
“不,不,这不可能!”
威斯克的人类上半身短暂从黑色组织里暴露出来。
他的脸已经被高温和变异撕裂,却仍能看出那份不肯相信的愤怒与惶恐。
“你也不过是病毒製造出的怪物!”
蕾欧娜低头看著他,眼里只剩下了冰冷。
“这次,你说对了。”
她没有任何反驳。
黑金根系开始继续收紧。
威斯克真正慌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被击败。
是在被当成她的营养汲取。
蕾欧娜的意识,开始渐渐触碰到他的核心。
无数来自威斯克的记忆同时涌来。
白色实验室。
斯宾塞站在玻璃后。
一群被编號的孩子。
project w。
阿克雷研究所。
洋馆。
和克里斯的过往。
吉尔坠下悬崖时,威斯克伸出的那只手。
三联公司。
全球筛选计划。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蜂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全部吃掉吧。”
蕾欧娜没有任何拒绝。
威斯克的知识、適配能力、保护伞的秘密,还有衔尾蛇完整参数,全都在她面前展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威斯克的记忆比欧文更甜。
那是一种吞下去以后,世界就会变得更清楚,更为掌控的诱惑。
黑金结构开始继续扩张。
根系越过岩石,朝艾达和谢娃方向蔓延。
谢娃下意识抬枪。
艾达没有退,她知道,蕾欧娜开始迷失了,需要自己的帮助。
“蕾欧娜。”
第一声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第三形態里的蕾欧娜正在吞噬威斯克的记忆。
艾达向前走了一步。
热浪把她的红色衣摆吹得向后扬起。
“蕾欧娜。”她叫的更为恳切
黑金根系已经来到她脚边。
艾达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你答应过。”
“我们要一起做决定的。”
根系停住。
蕾欧娜眼底的金光缓慢收缩。
她终於重新看见艾达。
“老婆……”
“我在。”
艾达伸出手,抚摸上了蕾欧娜的黑金根系。
“別把我们也吃进去了。”
蜂鸟小声嘀咕:
“其实也不是不行。”
“给我闭嘴。”
蕾欧娜的声音,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根系从艾达脚边退开。
她没有放过威斯克。
只是將所有的吞噬,集中到他身上。
威斯克庞大的身体迅速坍缩。
从右臂、脊柱、触鬚,一层层被拆解开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核心,被黑金组织吊在半空。
威斯克还活著。
那只红眼仍在看她。
“我不会死……”
蕾欧娜抬起手。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把核心甩向了岩浆。
威斯克落入当中。
黑色组织在高温中挣扎几下,很快便沉了下去。
周围所有衔尾蛇同时停止活动。
生命信號归零。
蕾欧娜的第三形態开始收缩。
黑金根系一根根拔出岩层,重新回到蕾欧娜身体里。
她从庞大的生態骨架中跌了出来,有些脱力。
艾达快步衝上去接住了她。
蕾欧娜的皮肤滚烫,手指仍残留著黑金色纹路。
她睁著眼,却没有立刻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精神恍惚。
“蕾欧娜。”
艾达扶住她的脸。
“看著我。”
过了两秒。
蕾欧娜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我回来了,老婆。”她对著艾达笑了笑。
“確定吗?”
蜂鸟在意识里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大部分。”
蕾欧娜没理她。
谢娃终於鬆了口气,靠著岩石坐下。
“结束了吗?”
远处传来螺旋桨声。
一架旧运输直升机穿过火山烟柱。
机身抖得厉害,左侧舱门甚至还没完全关紧。
乔什握著操纵杆,大声骂著什么。
吉尔坐在舱门旁,肩上架著火箭筒。
伊薇坐在后方终端前,鼻下塞著两团止血棉,脸色比之前更白。
“找到她们了!”
乔什把直升机压低。
吉尔看见地面的艾达与谢娃,也看见靠在艾达怀里的蕾欧娜。
她刚准备放下火箭筒。
伊薇面前的屏幕忽然闪红。
她盯著那个极小的黑点。
“等等。”她对著乔什喊道。
乔什侧头。
“怎么了?”
“还有东西呢。”
岩浆表面鼓起一个黑色气泡。
紧接著,整片熔岩炸开。
巨大的触鬚从下方衝出,缠住直升机起落架。
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吉尔肩上的火箭筒差点滑出去。
乔什死死拉住操纵杆。
“这东西怎么还没死!”
岩浆里,一具更加扭曲的身体重新爬了出来。
没有脸。
没有完整人形。
只剩一块巨大的衔尾蛇核心,拖著数十根触鬚。
伊薇飞快调出病毒扫描。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核心记录。
一个笨已经熄灭。
另一个,却正在急剧升温。
“威斯克竟然有两个核心。”
吉尔看向她。
“刚才死的是大的那个。”
“另一个呢?”
伊薇指向直升机下方。
“正抓著我们呢。”
威斯克把一部分意识藏进了偷来的女王网络里面。
当他的主核心被吞掉时,副核心一直躲在飞机残骸下方。
岩浆烧毁大量组织,却也逼著它,完成最后一次再生。
復活后的威斯克已经不再想逃。
触鬚拖著直升机向岩浆方向坠落,他要带著这些人一起下地狱。
“自动悬停已经失效!”乔什喊道。
吉尔举起步枪射击那些缠住起落架的触鬚。
子弹打进去,只能溅起一片片黑液。
地面上,蕾欧娜推开艾达。
“你刚回来。”
“我知道。”
“第三形態不能再完整再展开一次了。”
“我也知道啊。”蕾欧娜对著艾达笑笑。
蕾欧娜背后重新张开残破翼骨。
只有一部分了,还没来及自愈呢。
黑金根系沿著岩层飞速冲向威斯克,將那团巨大的核心死死地压在岩浆边缘。
威斯克发出了早已不成人声的咆哮。
数根触鬚发动最后反攻,刺穿了蕾欧娜的外骨骼。
她的身体向前一晃。
艾达举起了手枪,对准核心外层开始不断射击。
谢娃捡起地上的火箭筒空架,朝直升机挥手。
“给我们点弹药!”
乔什看了一眼机舱后方。
那里还固定著两枚备用火箭。
“伊薇!”
伊薇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移动。
屏幕上的核心位置不断变化。
副核心在威斯克体內移动。
另一处金色组织则在帮助它维持著再生。
必须得同时击中。
伊薇咬住嘴唇。
“我告诉你们往哪打!”
坐標锁定。
两个红点出现在了屏幕上。
一处位於威斯克胸口深处。
另一处靠近他的脊柱。
伊薇把坐標上传给武器系统。
“乔什,稳住三秒!”
“三秒?”
乔什看了一眼正在往岩浆里坠的直升机,无奈笑笑。
“你不如让我把火山关了!”
“那就两秒!”
乔什猛拉操纵杆。
直升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总算短暂稳定下来。
吉尔按住了发射控制。
两枚火箭从机腹掛架直接弹出。
蕾欧娜同时收紧了自己的黑金根系。
威斯克胸口的两枚核心被强行暴露。
他仅剩的意识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我不可能输给你这种东西!”
蕾欧娜看著他。
“你连自己的病毒都管不好。”
“凭什么去当神?”
“锁定!”伊薇喊道。
吉尔按下了发射键。
两枚火箭同时脱离加速。
第一枚击中了副核心。
第二枚彻底贯穿残留女王网络。
爆炸把威斯克整个身体从中间一口气撕裂开来。
火光彻底吞没黑色触鬚。
蕾欧娜在最后一刻才收回根系。
威斯克的残骸彻底地落进岩浆。
这一次,蕾欧娜的女王网络扫过整片火山区域。
没有第二核心。
没有残留意识。
没有任何还能重新生长的组织。
阿尔伯特·威斯克,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缠住直升机的触鬚也失去了力量。
乔什拉高机头。
直升机险险擦过岩浆喷口。
“快上来!”
绳梯从舱门拋下。
谢娃先抓住梯子。
艾达扶著蕾欧娜走向岩石边缘。
蕾欧娜双腿已经发软。
每走一步,脚底扎进去的碎石和玻璃都会被再生组织再挤出来,留下几点血跡。
吉尔从舱门探出身体,伸出了手。
艾达先把蕾欧娜推上去。
吉尔抓住她手腕,用力將人拖进机舱。
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地看著对方。
吉尔还没来得及问,蕾欧娜已经靠在舱壁上。
“克里斯还活著。”
吉尔握住火箭筒的手慢慢鬆开。
她闭了闭眼。
“谢谢。”
只回復了这两个字。
蕾欧娜没有任何回答。
艾达也爬进机舱,坐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直升机迅速离开了火山区域。
伊薇关掉了终端。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忘记多少东西。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衝下去替任何人完成选择。
这个时代,终於自己决定了结果。
机舱里很吵闹。
螺旋桨、引擎、乔什的抱怨声混在一起。
蕾欧娜闭上眼。
威斯克的记忆仍残留在她脑中。
斯宾塞。
保护伞。
project w。
还有一个站在美国政府阴影里的男人。
他把一份文件推向威斯克。
文件右下角的名字,逐渐清晰。
德里克·c·西蒙斯。
蕾欧娜想继续看下去。
但在意识深处,一扇黑色的门忽然关上。
“蜂鸟。”蕾欧娜责怪道
“今天吃太多了。”
蜂鸟的声音带著笑意。
“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消化吧。”
蕾欧娜睁开眼。
艾达正低头打量著她。
“怎么了?”
蕾欧娜本来想说没事。
话到嘴边,她却停住了。
“我吃到了一些威斯克的记忆。”
艾达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回去再一起看吧,老婆。”
“好。”
蕾欧娜点头。
她没有听见,意识深处的蜂鸟又笑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
“有些东西,我已经先藏起来了。”
阿尔伯特威斯克,於三个月以后醒来。
这其实才是伊薇本次回来应该注意到的点,她只是一直没意识到事情的重点是什么。
为什么,维克托·基甸,帮助蕾欧娜成为女王就离开了?
他去哪了?
阿尔伯特威斯克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身著实验服,带著护目镜的维克托·基甸,一脸渗人微笑地看著自己。
“你醒了,威斯克先生,我们的实验,就要开始咯。”维克托再次注射了一针麻醉剂,原本就没搞清情况的威斯克,再次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