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的戒面在金属凹槽里自行转动了半圈。
花田中央的旧机器发出一阵闷响,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终於在地下翻了个身,准备迎接真正的主人。
蕾欧娜脚下的根系突然绷紧。
她只来得及低头看一眼,四根苍白的花根,便从地板缝隙里钻出,分別缠住她的脚踝和手腕。更多细根沿著小腿向上爬,绕过腹部,扣住腰侧。
“基甸!”
艾达的刀已经抵在维克托·基甸的手腕上。
刀锋压破了那层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一点血珠慢慢渗出来。
维克托·基甸却没有收回手。
他离蕾欧娜很近,近得可以看清她眼尾尚未完全褪去的黑金纹路。他像在观察一件终於完成的作品,可那目光里又没有威斯克那种赤裸的占有,倒像是真正的研究员一般。
为了,確认一个被他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八年过去了。”基甸看向艾达,“你还是不喜欢別人碰她,艾达。”
艾达的枪口顶住他胸口。
“把手拿开。”
基甸依言放下双手。
下一秒,培养舱四周的防护玻璃从地底升起。
艾达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尚未完全合拢的玻璃,只留下一个发白的凹点。舱门继续上升,厚重的金属边框卡进顶槽,將蕾欧娜与外界彻底隔开。
“老婆!”艾达对著在培养舱里的蕾欧娜喊道。
蕾欧娜抬起左臂。
黑丝从她肩后张开,瞬间缠住玻璃边缘。以她现在的力量,撕开这座旧培养舱根本不难。
可刚刚用力,腹部便猛地抽紧。
孩子的心跳乱了一拍。
虽然,只有一下。
但蕾欧娜的动作却停住了。
瑞贝卡手里的监测仪发出了尖锐报警。胎儿的曲线和始祖病毒波形挤在一起,原本已经归於稳定的几条信號又开始交错。
“別砸!”
瑞贝卡衝到舱边,手掌按住玻璃。
“它正在分离你刚才那几种形態的神经信號。你现在强行出来,最先乱掉的可能是伊薇!”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
那些缠在她腰侧的根系並未收紧,反而正隨著胎儿的心跳轻微起伏。
培养舱没有抽走她的力量。
它在把她固定下来,让她稳固到最终的女王形態。
艾达又开了一枪。
第二颗子弹落在第一颗旁边,白点扩大了一圈,玻璃却没有碎。
“艾达。”蕾欧娜隔著玻璃叫她。
艾达没回头。
她换了弹匣,枪口重新对准基甸。
“打开。”
基甸拔下戒指。
槽位里的光没有熄灭,舱门也没有鬆动。
“她现在不能跟你们走。”
“你没有资格决定。”艾达直接几步到了基甸身边,然后手枪直接对准了基甸的太阳穴
“我知道。”
基甸把戒指收进掌心,声音仍旧平静。
“所以这件事,不由我解释。”
花田后方,一扇被根系遮住的检修门缓慢向两侧滑开。
克里斯立刻举枪。
谢娃与乔什同时转向,伊薇也將枪对准,锁住了基甸的头部。克莱尔站在最外侧,脚上还绑著临时固定带,也在盯著基甸。
基甸向后退了一步。
艾达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自己的手枪。
“你准备去哪?”她询问道。
“去完成我该完成的部分。”
“那她呢?”艾达拿手枪指了指培养舱。
基甸看向培养舱,意味深长。
蕾欧娜站在浑浊白光中,手腕上的根系已经连接到舱內管线。她依然清醒,眼睛也一直落在艾达身上。
“后续,自会有人解释。”
艾达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一刻,检修门骤然闭合。
子弹擦过基甸肩侧,打进门后的黑暗。他的身体已经退入另一侧,金属门彻底地合拢,几条太阳阶梯花根隨即攀上门缝,將那里封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乔什衝过去,用枪托砸了两下。
可惜,只传来几声实心的闷响。
没追上基甸。
“王八蛋。”他低声骂道。
艾达此刻也没有去追。
她回到培养舱前,双手手掌直接贴上玻璃。
蕾欧娜也抬起手,隔著厚厚的舱壁与她对在一起。
两只手之间隔著不到十厘米。
却碰不到。
“我没事。”蕾欧娜说。
艾达盯著她,眼神很严厉。
“这话你自己信吗?”
蕾欧娜停了停。
“暂时信一点吧。”回答的很迟疑。
蜂鸟在她意识深处轻笑了一声。
蕾欧娜立刻补充:
“她也还在。”
艾达眼神更冷了。
“我知道。”
瑞贝卡已经跪在控制台前开始准备拆面板。第一颗螺丝拧到一半便滑了丝,她乾脆用钳子夹住,整颗拔了出来。
屏幕上只有光禿禿的三项数据。
母体稳定。
胎儿稳定。
女王形態重组中。
外部开启权限:无。
“没外部开关。”瑞贝卡咬著牙,“只能等里面的程序跑完,或者由她自己从內部解除。”
艾达看向蕾欧娜。
“要多久?”
“不知道。”
“这个回答真有用,要不你问问蜂鸟呢?”艾达反正也没招了,不如换个思路试试。
“我也觉得。”
蕾欧娜想笑一下,艾达却没笑一点。
克里斯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的枪慢慢垂下。
吉尔还在更深处等著他去救呢。
威斯克的衔尾蛇散播计划也没有停止。
可把蕾欧娜留在这里,怎么看都感觉很不合理。
艾达没有回头。
“你去吧,克里斯。”
克里斯皱眉。
“艾达——”
“把吉尔带回来。”
她终於转过脸。
“这里有我和瑞贝卡就可以了,我的老婆要我自己来守护。”
克莱尔向前走了一步。
“我也可以留下。”
艾达看了她一眼。
克莱尔的一只鞋已经彻底报废,另一只也不知丟在了哪里。她只穿著被污水泡透的袜子,脚踝上缠著伊薇给的固定带,看上去实在不像是適合继续探索实验基地的样子。
艾达却说:
“跟你哥走吧。”
“可——”
“他现在需要有人盯著。”
克里斯看向妹妹。
“我不需要。”在妹妹面前,他还是要嘴硬一下。
克莱尔把枪背到肩后。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最需要我的陪伴的,哥。”
乔什转过头,假装检查墙上的线路。
谢娃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克里斯没再爭了。
克莱尔走到培养舱前,把自己的备用弹匣放在艾达脚边。
“有需要,隨便用,都打光为止。”
艾达低头看了眼。
“玻璃打不碎啊。”
“万一有別的需要呢。”克莱尔轻轻笑了笑。
艾达这次点了一下头,同意了。
队伍重新分开。
艾达与瑞贝卡留在花田,另外两名德尔塔队员则是守住了升降机口。
克里斯、谢娃、乔什、克莱尔和伊薇这五个人,则沿著实验室另一侧刚开启的运输通道继续往下,要去寻找吉尔的路线。
门关上前,蕾欧娜一直在看著艾达。
艾达也没移开视线。
直到厚重的隔离门,彻底切断她们之间的光。
艾达一拳头砸在了隔离门上。
三联基地的下层,比太阳阶梯花园要新得多。毕竟太阳阶梯花园那都几个世纪之久了。
过亮的白灯將每一道血跡都照得清清楚楚。地面刚刚冲洗过,排水沟里还有些许淡红色的水往下流。墙上喷著崭新的三联公司標誌,几辆自动运输车沿著轨道来回穿行,上面堆著绑好的黑色防尸袋。
其中一只袋子没有封严,里面的东西让人感觉很不愉悦。
一只灰白的手垂在外面,隨著运输车顛簸,一下一下擦过金属护栏。
大伙都不敢碰。
克莱尔先在更衣区找到了一双消毒用长靴。
是黄色的。
足足比她的脚大了两號。
她套进去以后,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乔什看了两眼。
“至少有鞋了。”他笑了一下。
“你最好別笑。”克莱尔翻了个白眼。
乔什立刻把视线转回前方。
队伍小心谨慎地走过了两道灭菌门。
第三道门需要研究员身份卡。
一具尸体趴在门边,右手仍紧紧握著卡片。乔什蹲下去掰了两次,僵硬的手指都没松。
克莱尔从急救柜里取出一把剪刀。
“让开。”
“你打算剪手?”
“剪掛绳就行了,多思考一下啊。”
乔什沉默地让出位置。
卡片直接刷过读卡器,隨即绿灯亮起。可门打开后,那张卡却卡在槽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乔什试著拽了一下。
塑料卡当场就裂了一道口子。
“很好。”克莱尔看著他,“现在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们只能继续向前。”
“至少,门还开著。”
身后的灭菌门缓慢合拢。
乔什回头。
“……刚才。”
墙內传来了锁舌落下的声音。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继续往前。
实验区深处响著机械女声。
“p30第十一批次,注入完成。”
“衔尾蛇適配样本,转入销毁流程。”
“散播载体装载进度,百分之八十二。”
伊薇的脚步慢下来。
走廊右侧是一整面玻璃观察窗。
里面排列著十几张固定床。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末端还躺著一个人。胸口固定著与吉尔相似的注射装置,四肢的皮肤布满了紫黑色血管。看得出来,已经注射过大量的p30药剂了。
虽然研究员已经逃走了,但机器却仍在持续给药。
屏幕上的剂量不断上升。
12.7。
13.1。
13.6。
那个人的身体开始不断抽搐,约束带被拉得吱吱作响,从克里斯一行人的眼中来看,他们不认为那个人有吉尔的身体潜能。
克里斯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观察,这三年他也学了一些东西。
“能停止注射吗?”
伊薇已经打开了记录。
文件没有加密,或者说,撤离的人根本不认为,还有谁能走到这里,活著带走这些文件。
p30。
这是始祖病毒衍生的一种强化化合物,被威斯克研製出来。
短时间內,极大幅度提高自身的力量、速度、反射与痛觉耐受。
精神服从效果极不稳定,同样,可以增强人的多巴胺、荷尔蒙、肾上腺素的释放,进一步地增强即战力。
药效衰减速度快,需要持续注入。
伊薇向下翻。
控制对象:吉尔·瓦伦丁。
胸部注入装置:持续运行。
自动增量触发项: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语音识別。
“蕾欧娜·s·甘迺迪”生物信號接近。
“蜂鸟”女王网络响应。
每出现一次抗拒,剂量便会自动增加。
记录里有很多短促备註。
这些短促备註,大多数都把吉尔推向了更远的深渊。
克里斯一动不动,看似面不改色。
他的手指却慢慢攥紧,攥的旁边的伊薇都能够听见克里斯叔叔指关节的声音。
伊薇继续往下翻。
在未来档案里,这些內容全部被刪掉了。
报告只留下吉尔被药物控制、参与非洲事件、最终获救。
没有人写,每一次清醒之后,她都会遭到更强的药物惩罚。
所以,自己为什么这次要回来呢?
未来的报告里,自己只是知道维克托·基甸肯定在这次非洲行动当中影响到了什么,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现在的一切都跟报告对上了啊,到底细节差在哪里了呢?伊薇不禁开始思考了起来。
观察室里的实验体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剂量一口气跳到十五,她开始哀嚎。
伊薇拔下控制台旁的主供药管。
警报瞬间响彻整层。
“你做了什么?伊薇。”谢娃问。
“我断掉了供药主线。”
伊薇將管线扔在地上。
透明药液流过鞋边。
“至少让她可以少疼一会儿。”
走廊两侧的灯同时转红。
防火门开始下降。
“该走了!”克里斯喊。
五个人衝过第一道门。
克莱尔那双过大的黄色靴子在光滑地面上打滑,她撞上墙,扶了一把才站稳。伊薇回身立马抓住她手臂,两人刚越过门槛,金属门便砸在身后。
谢娃和乔什被隔在另一侧。
“克里斯!”谢娃隔著门喊。
“你们找旁路!”
刚说完这句,克里斯头顶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克莱尔猛地抬头。
通风管外壳上,一滴黏液正缓慢落下。
她伸手拦住准备继续往前的伊薇。
“別跑。”
克里斯已经听见了。
那是爪子,刮过金属顶板的声音。
特別明显,应该不止一个。
克里斯现在无比怀念蕾欧娜还在的时候了。
“舔食者。”克莱尔压低声音,“它们靠声音。”
伊薇慢慢抬枪。
天花板的检修板忽然大幅度凹下一块。
克里斯抬手示意,让伊薇她別开枪。
三个人缓缓后退。
克莱尔脚上的靴子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
啪嗒的声音。
所有抓挠声同时停了。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那双黄色长靴,满眼嫌弃。
“哦,我真恨死了。”
检修板一下子炸开。
第一只大家极其熟悉的舔食者,就这么从天花板扑下。
克里斯侧身让过,枪口顶住它外露的大脑连开三枪,很可惜也就只是造成轻伤。紧接著第二只舔食者就直接沿墙壁横扑而来,克莱尔没有后退,抄起墙上的灭火器砸向它脸部。
白色粉末轰然炸开。
怪物失去方向,那长而锐利的舌头横扫过走廊,將实验台上的仪器全部掀翻。
伊薇趁机用她的那把枪,一口气射穿了它的前肢。
第三只从她背后落下。
克里斯来不及转枪,直接用左臂挡在她的头侧,把伊薇保护了下来。利齿咬穿护臂,血一下涌出来。
“克里斯叔叔!”
“开门!”
他抬膝顶住舔食者腹部,右手手枪抵住下頜开火。大口径子弹直接打穿,让舔食者的身体抽搐著滑下去,但是尖爪仍在他肩侧撕开一道口子。
伊薇扶住他。
克里斯对她说。
“维修口就在下面。”
走廊角落有一道,只够一个人爬行的检修槽,很明显,这个检修槽,就克里斯这个大猩猩肌肉身材,应该是爬不过去了。
哦-两个月以后,他就可以了哦。
“你受伤了。”伊薇非常关心克里斯的伤势,还挺重的。
“谢娃还在门那边呢。”
他用肩膀顶住再次扑来的舔食者。
“去开门!”
伊薇咬住牙,钻进维修槽,不过,在钻进去之前,她做出了了一个,绝对会改变时间线的决定。
她把自己的配枪-那把克莱尔心心念念的白色科技感枪械,丟给了克莱尔。
“克莱尔姨姨,享受一会吧。”
她擦了擦鼻血,爬进了检修槽。
里面全是电缆和积水,空间窄得几乎无法转身。她只能用手肘向前爬,膝盖在金属板上磕得发麻。
身后不断传来枪声。
克莱尔没有跟著钻进来。
她留在克里斯身边,然后,惊讶的双手抓住了伊薇那把枪。
“ok,你们这群怪兽,你们的军火女王回来了。”克莱尔脸上露出了极为阳光的笑容,这把枪她只用了五秒就搞懂了该怎么操作,之前看伊薇用的畏手畏脚的,她可都馋哭了。
既然伊薇给了她这个机会,那么,她就要还击了!
第二只舔食者越过实验台时,她用伊薇的那把枪,一下就轻伤击断上方输液架。成排金属杆砸下来,將怪物短暂压住。
“哥,右边!”
克里斯没有回头,手枪直接转向右侧。
子弹擦过克莱尔肩膀,击穿了刚从墙上爬来的舔食者。
兄妹俩甚至没看对方。
克里斯为克莱尔爭取了时间,克莱尔开始旋转一个枪身上的装置,整把枪开始充能,周围出现了一圈气场,然后过了十几秒,克莱尔一口气对准了整整三只舔食者,然后直接开枪。
一团硕大无比的真空空气被打了出去,直接把这三只舔食者打成了肉酱。
“酷誒,竟然是真空枪。”克莱尔对准枪口吹了一口,非常满意。
检修槽尽头,伊薇可算是找到防火门的机械锁。
没有按钮。
只有一只生锈摇杆。
她双手抓住,足足压了三次,她用脚蹬住墙,整个身体向后倒。
摇杆终於是落下。
防火门缓慢升起。
谢娃第一时间从缝隙下滚了进来,用突击步枪击中了最后一只舔食者。乔什紧跟著钻过门,反手向门缝里丟出一枚燃烧弹。
火焰灌满走廊。
舔食者的尖叫很快被防火门重新压住。
短暂安全后,伊薇跪在克里斯面前给他包扎。
绷带缠到一半,克里斯问:
“未来的报告里,吉尔活下来了吗?”
伊薇的手停住。
克莱尔正在旁边换弹匣,听见这句话,也抬起了头。
伊薇低头將绷带拉紧。
“报告里,她回来了。”
“报告有多少是真的?”
伊薇看向玻璃后的p30实验床。
那个被持续给药的人已经不再抽搐了。
因为,她已经死亡了。
“越来越少了。”
克里斯没有继续问她未来,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咬住绷带尾端,自己打了一个结。
“那就亲眼確认,把握住现在的一切。”
当他们穿过实验区中央时,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一名穿著贴身白色礼服的女人出现在画面上。
艾克赛拉·吉奥內。这个人的身份很快被谢娃认出来了。
她身后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运黑色衔尾蛇储存箱。有人向她匯报飞弹装载进度,也有人报告太阳阶梯区域信號中断。
“女王適配体失去定位。”
“旧保护伞系统,已经接管了她的生命信息。”
“基甸博士的权限高於三联的主系统,我们无法强制进入。”
艾克赛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威斯克知道吗?”
“尚未確认。”
她终於注意到监控里的几个人。
画面切近。
艾克赛拉先看克里斯,又看向伊薇。
她在伊薇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还是没法確认伊薇的身份。
“甘迺迪小姐的家庭,似乎越来越热闹了。”
克里斯抬枪对准屏幕。
“吉尔在哪?”
“真令人感动啊,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艾克赛拉轻轻靠在控制台边,语气非常阴阳怪气。
“你们每个人进入这里,第一件事都是寻找自己最在意的女人。”
伊薇將刚复製的p30记录投到主屏上。
“第七到第九批次的数据,是你刪掉的。”
艾克赛拉的笑停了半秒。
“你是谁?”
“一个,曾经读过你谎话的人。”
伊薇將药物自动增量程序放大。
“你知道吉尔一直在反抗。你也知道p30根本不能真正控制她,所以才让装置在听到特定名字时自动加量。”
艾克赛拉的手指碰倒了桌边一支药瓶。
玻璃瓶滚到了屏幕边缘,但她並没有去捡,一点都不在意。
“年轻人总以为,看见记录就等於掌握真相。”
“那么,请你告诉我真相。”
伊薇盯著她。
“为什么蜂鸟的信號,会被写进吉尔的注射程序?”
艾克赛拉没有回答。
屏幕直接黑了。
警报却没有停。
研究核心区的门自动开启。
里面没有活人。
只有一排排,被衔尾蛇残忍吞噬到只剩轮廓的实验尸体。黑色组织从培养池里爬上墙壁,就如同被烧焦的树根,寻找著新的生物质。
中央屏幕上,显示著全球散播计划。
飞弹路线覆盖多个大陆。
预计释放时间正在倒数。
旁边还有三份未刪除文件。
吉尔p30控制频率。
衔尾蛇散播路线。
蕾欧娜女王適配记录。出於某种原因,她只能保留两份,总有一份会化为灰烬。
伊薇此刻,正站在控制台前。
她的手停在自己母亲名字上方。
文件里,很有可能有她想知道的一切。
有关於2026年,为啥蕾欧娜会死。
为什么未来所有报告,都会避开她真正的形態。
蜂鸟后来又做了什么。
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倒计时只剩十二秒。
克莱尔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
十一。
十。
伊薇选择了保留吉尔的控制频率和全球散播路线。
蕾欧娜的文件开始刪除。
进度条划过屏幕前,伊薇只来得及看见,文件的最后一行。
女王適配体不属於筛选对象。
她属於筛选权限本身。
文件消失。
克莱尔看向她。
“你没下载她那份。”
“嗯。”
“你会后悔吗?伊薇。”
伊薇拔下存储晶片。
“蕾欧娜妈妈,她会自己告诉我,她不会信命的。”
克莱尔没有再问。
他们沿著散播路线图继续向上。
越接近君王大厅,周围越安静。
长廊里没有士兵,也没有实验体。地面散落著几支空的p30注射管,其中一支管壁上还带著温度。
克里斯蹲下碰了一下。
没有再大声嚷嚷地喊吉尔。
伊薇走到他身旁。
“装置会识別你的声音。”
克里斯抬头。
“我知道。”
“你不一定忍得住。”
克莱尔在另一边拉开了伊薇那把枪的枪栓。
“他忍不住的时候,我会提醒他。”
大厅门前,伊薇替克莱尔检查弹匣。
只剩四发。
乔什把自己的备用手枪递给她。
“保险在左边。”
“你呢?”
“我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背后的霰弹枪,很是安心。
大门缓慢打开。
君王大厅比走廊都要高出数层,优雅的红色帷幕从穹顶垂落,中央铺著一条过分乾净的长毯。
艾克赛拉站在高处。
她手中握著一只远程注射控制器。
在她身边,站著一个戴著鸟嘴面具的金髮女人。
克里斯停住了。
那个站姿,他见过太多次。
可他没有喊名字。
艾克赛拉轻轻鼓掌。
“bravo。”
蒙面女人翻过栏杆。
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下一秒便直接冲向克里斯。
谢娃从侧面拦截,两人手臂撞在一起。蒙面女人借力转身,一脚大力地踢中谢娃腹部,將她送出去数米。
克里斯没有朝她开枪,他选择用体术让吉尔试图清醒。
他迎上去挡住第二脚,整个人被踢得向后滑动。鞋底在地毯上刮出两条深痕。
艾克赛拉按下控制器。
吉尔胸口的装置亮起红光,再次大量的p30注射入吉尔的身体。
伊薇举枪。
她没有瞄准吉尔。
砰!
子弹击碎艾克赛拉手里的控制器。
电火花从她指间炸开。
艾克赛拉惊叫著后退,控制器摔到地上。
吉尔的动作停了半秒。
克里斯却终於透过鸟嘴面具的缝隙,看见了那双,无神而灰白色的眼睛。
大厅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艾克赛拉脸上的怒意瞬间收住。
她向旁边让开,因为真正的王已经来了。
阿尔伯特·威斯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黑色长衣没有沾上一点灰,依旧那般优雅、帅气、危险。他先看了克里斯,又看向克莱尔、谢娃和乔什,最后將视线停在伊薇脸上。
那双眼睛在墨镜后停留了几秒。
像已经看懂了,她从哪里来。
隨后,他望向太阳阶梯花园所在的方向。
“看来,有人擅自拿走了我的客人啊。”他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基甸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信用分可以说都用不了先用后付。
克里斯抬起枪。
“威斯克。”
威斯克摘下墨镜。
大厅上方的计时器同时亮起。
07:00。
数字跳动。
06:59。
06:58。
蒙面吉尔重新压低身体,挡在威斯克与眾人之间。
威斯克活动了一下戴著手套的手指,嘴角浮起那点克里斯再熟悉不过的轻蔑。
“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克里斯。”
“也许,你现在投降,我还能考虑,对你好一点。”
“威斯克,我绝对不会对你投降。”克里斯说著。
威斯克冷笑了一下,然后,他摘掉了身边吉尔的鸟嘴面具,让吉尔胸前的p30装置大量注入p30药剂,克里斯一下子心思都在不断惨叫跪地的吉尔身上了。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一阵,不亚於被掏心的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自己灰色的裤子上,都是血,再看了看身边的人,都个个目瞪口呆。
威斯克就如同漫画里的闪电侠一般,此时已经回到了原地,手里,有两个魔丸。
克里斯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跪倒在了地上,疼的他满头大汗,几乎精神出窍。
克里斯和克劳萨,都在威斯克这个男人的身上遭重了。
哦~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