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贴在了破裂的玻璃上,慢慢地摊开,像一片很薄的红色树叶。过了两秒,血里伸出来几条极细的根,试图往玻璃缝里钻。
钻到一半,血液失去了活性,变黑,最终凝结。
根,也就枯掉了。
阿莱克西婭看著那几条死掉的细根,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没能理解自己的身体。按说她在让弟弟冰冻自己之前,她已经研究了那么久,加上自己按说是完美的病毒造物,和最完美的t-维罗妮卡病毒,应该是无敌的存在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硕大的裂口还在。
t-维罗妮卡不会允许这种小伤留在她身上。至少阿莱克西婭自己一直这么相信。她等了十五年,睡在冰里,把自己调校成一个答案。完美的宿主,完美的血统,完美的王权。
现在那道伤口安静地裂在那里,像是向阿莱克西婭阐释,她算是碰上了对手了。
真是太不礼貌了。
阿莱克西婭慢慢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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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雾那头,里昂还没有完全撤出去。
她扶著墙,马格南垂在手里,枪口朝下。鼻血已经流到唇边,侧腰的伤口重新洇开,黑色战术服上看不出血色,只能看见更深的一块湿痕,可以说,里昂的状態也很不好。
艾达靠在她旁边,脸色白得有点嚇人。
克莱尔搀扶著史蒂夫。
相对保持战力的克里斯则负责断后。
所有人都在往外走。
本来应该这样,暂时结束也行。阿莱克西婭完全可以把自己留在这个基地,然后再次让体內的t-维罗妮卡病毒生根发芽,让自己一步步更为完美,这个病毒就跟美酒一样,越老越香醇。
但。阿莱克西婭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难听得像玻璃被指甲刮过。
“里昂!!!!!!”她再次大声地嘶吼著,整个区域的玻璃甚至都被这声波震动。
史蒂夫脚步一停,似乎很感兴趣。
克莱尔直接把他往前推。
“別回头,快走。”
里昂,倒是回头了。她擦了擦自己的鼻血,回头看去。
虽然她不想回头。
但那个声音里,有她才能感知出来的东西。
阿莱克西婭站在破裂玻璃前,身体正在变化。
她还在努力保持人形,但是时间应该不多了。
肩胛下方的皮肤被红纹撑起,脊背处有藤状组织慢慢探出来。她的裙摆裂开,金髮粘在脸侧,皮肤下面像有火在流。可她还是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个动作看得里昂胃里发冷。
一个人都快被自己的病毒撑破变异了,还在整理袖口。
“你不明白自己碰到了谁。”阿莱克西婭说。
里昂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全神贯注地倾听。
热调节核心里全是声音。
警报、喷汽。
金属热胀冷缩的细响。
远处感染体没有死透的抽搐。
但在这些下面,还有一根很细的东西。
不对。
不是线。
像一整片地下根系里,有一根弦跑调了。
那根弦,此刻正在阿莱克西婭体內。
里昂还暂时听不懂全部。阿莱克西婭体內的t-维罗妮卡病毒,太完整,太深邃,像一座被精心修剪过的花园。每条根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长,每一处热度都像被计算过。
可现在,有一处,出现了缺口。
之前里昂抓住的那根线,確实彻底伤到了她。
阿莱克西婭看里昂的眼神,彻底沉下来。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像你能找到什么似的,真是痴心妄想!”
里昂想笑,但嘴里有血味,她还是不太舒服。
“也许吧。”
艾达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力气不大。
但里昂感觉到了。
“你不会真打算回去再跟阿莱克西婭一战吧?”艾达问。
里昂没有看她,她在看著阿莱克西婭。
“因为你受伤了。”里昂对艾达说。
“所以你也准备再来一次?”
“我觉得,我们不把她处理掉,我们可能走不了。”
“那你就选择一个人承担这么大风险吗?”
克莱尔听得头疼。
她扶稳史蒂夫,低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別爭执了?”
这次没人接话。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怪物。
是皮鞋踩过金属平台的声音。
克里斯敏锐地抬头,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破损观察廊后,威斯克站在那里。
黑衣,墨镜,整洁得很,这场灾难,没资格弄脏他。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型採样盒。
透明管里有一点暗红色液体。
克里斯的眼神瞬间变了。
“威斯克。”
威斯克低头看他。
“克里斯。”
克里斯抬枪对准威斯克。
“把东西留下。”
威斯克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直接。这次我只能陪你玩一会。”
枪声打断了他的下一句话。
威斯克迅速地侧身避开,子弹打在栏杆上,溅出一串火星。他没有马上走,反而低头看了一眼里昂。
那眼神让克里斯胃里发硬。
威斯克看里昂,仿佛是在看研究素材。
克里斯换了角度继续开火。
“別碰她。”
威斯克的笑意更深。
克里斯冲向了旁边的维修梯,手刚抓上栏杆,威斯克已经一脚踹在梯架上。整座梯子猛地一震,克里斯差点脱手,硬是咬牙抓住。
他反手朝上开枪。
威斯克略微偏头躲过,子弹擦掉了他耳侧的一缕头髮。
这次,威斯克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假笑了。
“不错,有进步。”
“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克里斯看见威斯克咬牙切齿。
翻上平台,克里斯直接撞进威斯克身前。
枪在这个距离没那么好用。
近战,更直接。
威斯克动作快得不像人。他招架住以后,一拳猛烈砸向克里斯侧颈,克里斯抬臂挡住,但是整条手臂都麻了。下一秒,威斯克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他如同小鸡一样往栏杆上砸。
哐当。
克里斯后背撞上金属,肺里的气被挤出去,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威斯克低声,居高临下看著克里斯说:“你总喜欢挡在不该挡的东西前面。”
克里斯咳了一下,反手拔出匕首,划向威斯克手腕。
刀刃擦破黑手套。
威斯克鬆手。
克里斯落地,他没有擦嘴里的血,直接扑上去。
“总比你躲在上面,捡別人血强。”
下方,阿莱克西婭没有立刻攻击。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裂口还在。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把那只受伤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按进了,皮肤下方那些亮起来的红纹里。
像把手伸进一扇门。
里昂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脆响。
某种“壳”,裂开了。
阿莱克西婭抬起头。
“你以为伤到我,就能夺走我的花园?”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变得很像怪物了,失去了自己的优雅。
“里昂。”
红纹从她胸口亮起,一路爬过脖颈、手臂、脊柱。火焰从外面烧上她。
从她血管里亮起来。
她的裙摆边缘先燃了起来。
那火是暗红色的,像被血餵出来的花。它烧掉布料,烧掉皮肤表面那层属於“人”的顏色,也烧掉她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体面。
阿莱克西婭没有惨叫。
最开始,她甚至还在笑。
但那笑声,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令人心惊胆战。
背后的红根暴涨,扎入地面和墙壁。她的肩胛撕开,长出花瓣一样的甲壳,又像昆虫的翅鞘。脊柱下方的藤状组织连接到地面,造型类似倒著生长的树,把她和整座热调节核心连在了一起。
她变得更高,人脸还在,可已经失去了人形。
周围所有t-维罗妮卡感染体同时跪下。
砰地一声,额头撞地。
连那些刚才还在等待里昂的感染体,也被强行压了下去。它们身上的红纹亮得像要烧穿皮肤,低级意识被一层一层烧掉,只剩下了服从。
里昂膝盖也软了一下。
她体內那一点t-veronica在响应,试图让她的身体也跟著一起反应。
艾达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虚弱。
“別跪。”
里昂用手撑住墙,牙关咬得发疼,这是第一次这么美的脸蛋上看著如此狰狞。
“我,知,道。”
艾达看著她,嘆了一口气。
“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里昂喘了一下。
阿莱克西婭完成了变化。
她站在红色根系中央,从一朵燃烧的花里长出来。背后甲壳张开,火线沿著边缘流动。她看向里昂,眼里的金色几乎变成了熔化的东西。
“现在。”
她说。
“重新学会跪下,向女王低头。”
热调节核心的温度猛地升高。
地面的薄冰瞬间融化,又被热浪蒸乾。金属栏杆发出危险的膨胀声。史蒂夫靠得近了一点,立刻缩回手,手背被热气烫红。
克莱尔把他往后拽。
“危险。”
史蒂夫咬咬牙,对手背吹了吹气:“我知道。”
阿莱克西婭抬手,红根如火焰组成的鞭子一样抽来。
里昂抬起手枪。
子弹打断了一条根须。
但断口很快便燃起,红色纤维重新缠合。她第二枪打向了阿莱克西婭的胸口,弹头嵌进甲壳,只打出一小片碎裂。立马就有火焰从裂口里涌出,几乎立刻把缺口补上。
里昂伸手,想去抓线,就像之前那样。
下一秒,她猛地闷哼。
那不是线。
是一整片燃烧的根系。
她的感知刚碰上去,就像手掌按进火里。疼痛顺著神经倒卷回来,耳朵嗡地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半拍。
鼻血流得更凶,整个人恍惚甚至就要倒地。
艾达看见她这样,罕见的声音很关心急切。
“里昂!”
阿莱克西婭已经到了她面前。
太快了。
进入这个形態的她不再靠优雅移动。她像根系从地面上“长”到了里昂面前,手臂化成火红的长刃,横扫而来。
里昂勉强后退,还是被刃风擦到肩膀。
战术服裂开,血珠被高温烫得一瞬发黑。
她被撞飞出去,背部狠狠地砸在一根热交换管上。管道烫得嚇人,里昂几乎是本能地翻下来,摔在地上。
“真是,对我这样的女性也下死手啊。”里昂神志模糊的情况下,第一次说出了承认自己女性身份的俏皮话。搞得艾达也很无语。
阿莱克西婭低头看她,此刻阿莱克西婭隱约有了几分神性。
“你,听不见女王的本质。”
她背后的感染体全部抬头。
“你只是在偷听,花园里的风。”
里昂想爬起来。
膝盖却先滑了一下。
地上有冰融化后的水,混著血,还有冷却剂,滑得要命。
她单手撑地,掌心按到一块碎玻璃。
疼的她难受。
上方平台,威斯克看著下面的变化,笑意重新出现。
“终於像个样子了,看起来这场研究的价值越来越高了。”
克里斯一拳打来,挟持著风,这一拳非常有力。
但,威斯克侧身避过。
克里斯怒声道:“你还在分心?”
“当然。”威斯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撞向栏杆,“阿莱克西婭终於像个像样的样本。”
他低头看向下方。
“而甘迺迪……”
威斯克的声音里有一点愉悦。
“她正在学习怎么弒神。”
克里斯用膝盖狠狠撞向他腹部。
威斯克轻易地挡住。
克里斯的另一只手抓住旁边断裂管道,直接砸向蒸汽阀。
阀门爆开,引的高压蒸汽喷出,让威斯克被逼退半步。
足够了。
克里斯衝过去,一拳打在威斯克脸侧。
將威斯克的墨镜歪了一点。
威斯克的笑彻底停住了,他也不想和克里斯小打小闹了。
下方,克莱尔和艾达已经退到控制台边。
艾达按著伤口,脸色白得厉害。她想往前走,被克莱尔挡住。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分神。”
艾达看她。
克莱尔没有退。
“你知道,我说得对。”
艾达闭了一下眼,靠到控制台旁。
“那就开点有用的东西。”
克莱尔看著屏幕。
屏幕闪烁,几行字断断续续,似乎是这个房间的操作设施设置。
克莱尔把艾达给的解码器插进去。
“尽力一下。”
屏幕亮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个確认提示。
克莱尔看向艾达。
“哪个?”
艾达撑著眼皮看了一眼。
“排热。冷却。別按第三个。”
史蒂夫问:“第三个是什么?”
艾达说:“通常不是好东西。”
史蒂夫立刻闭嘴。
克莱尔按下確认。
热调节核心上方,沉重闸门开始缓慢打开。深井里传来低沉轰鸣,排热系统启动。与此同时,几处冷却阀喷出白色雾流,短暂压住了核心区的温度。
阿莱克西婭的火焰顿了一瞬。
里昂顿时感受到了。
她趴在地上,半边脸贴著湿冷的金属地面。耳朵里还在嗡鸣,但那一瞬间,二形態阿莱克西婭体內所有燃烧的根系都乱了一拍。
像一整座宫殿起火时,所有门同时被热浪撞开。
她终於明白。
人形態的阿莱克西婭很精密。
这个形態的阿莱克西婭,更强。
但也更暴露。
她把自己烧成了t-veronica本身的一部分。
越强,越纯。
但越纯,就越能被针对。
里昂慢慢抬起手。
手指在发抖。
她抓著旁边一截断裂栏杆,一点点把自己拽起来。
阿莱克西婭看著她,一副轻蔑的表情。
“还要挣扎吗?”
里昂没有回答。
她对准阿莱克西婭脚下的主根。
第一枪射出。
根系炸开一层,火焰立刻补上。
第二枪,冷却雾正好喷到裂口,火焰压低了一瞬。
砰。第三枪。
阿莱克西婭的身体僵了一下。
里昂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紊乱。
她没有去抢阿莱克西婭的命令,因为抢不过。
她也没有去命令那些感染体。
这没意义。
她去找王冠下面的锁链。
这一形態的阿莱克西婭像一棵燃烧的树。主根、侧根全都暴露在里昂她耳边。太吵,太热,也太疼了。里昂觉得自己脑子里像塞进了一整座烧著的温室。
但艾达说过。
疼是真的。
而枪也是真的。
她用枪製造了那个缝。
现在,该伸手去触摸了。
阿莱克西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非常非常的慌乱。
“不!!!!”
她第一次说这个字。
对女王来说,一点都不体面。
里昂抬起头,眼底金色燃起来。
“开始混乱吧!”
这句话,是对阿莱克西婭体內的t-维罗妮卡说的。
在稍短的停滯后,阿莱克西婭猛地弯下腰。
她身上的火焰並没有熄灭。
但它们开始错误的剧烈燃烧。
火焰以为根系是敌人。
根系以为宿主是异物。
阿莱克西婭的红色甲壳从內部鼓起,裂开。她背后的花瓣状结构猛地反覆收缩,像一只被刺穿的昆虫翅膀。地面那些跪伏的感染体同时抽搐,感受到了“女王”的疼痛和混乱。
“不!”
这一次,阿莱克西婭的声音变尖。里昂真的对她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让原本精致的、有序的病毒,乱成一锅粥。
里昂没有停。
她往前走了一步。
回到上层平台。
克里斯被威斯克一拳打中腹部,整个人侧身撞飞到了控制箱上。电火花炸开,他半边肩膀都感觉快碎了。
威斯克手里的採样盒还在。
克里斯盯著它,非常痛楚地说道。
“你......拿不走的。”
威斯克掸了掸手套上的灰。
“我已经要走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克里斯从地上抓起那截断裂管道,再一次砸向旁边另一个还正常运转的蒸汽阀。
阀门爆开。
高压蒸汽喷出,威斯克再次避开,但是一次只能闪避一个东西。克里斯趁乱衝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侧。
这一次,打得威斯克吐出来了一口鲜血。
威斯克很不悦,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克里斯的骨头髮出一点不妙的声音。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克里斯。”
克里斯额头全是汗。
“你倒是越来越噁心了。”
他猛地用头撞过去,直接跟威斯克来了个头锤。
砰。这一声非常钝。
威斯克被搞得后退半步,有一点狼狈。
採样盒从他手里滑了一下。
克里斯扑过去,两个人同时抓住盒子。盒盖弹开,里面三支採样管滚出来。一支摔在地上,碎了。暗红色液体流进平台缝隙,很快被热气蒸得冒烟。
威斯克眼神冷了一瞬。
克里斯抬脚踩碎第二支。
咔。
里面那点金色细丝死在他靴底。
“这就是未来?”克里斯喘著气说,“挺脆弱的。”
威斯克一脚把他踹开,差点直接把克里斯踹下平台,抓住最后一支採样管。
克里斯撞上栏杆,差点翻下去,手指死死扣住边缘。
威斯克把样本收进內袋。
“你毁掉的是过去,克里斯。”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失控的红光和白雾。
“我拿走的,是未来。”
克里斯还想衝上去。
下方突然传来阿莱克西婭的尖叫。
是真正的疼。
热调节核心里,二形態的阿莱克西婭正在崩塌。
她背后的甲壳一片片裂开,燃烧的花瓣状组织被自己的火烧成灰。红根一段段鼓起、炸裂、枯萎。原本像王冠一样围绕她的结构向內坍塌。
她伸手去抓地面。
地面的红根,此刻没有回应她。
“起来!”她痛苦地命令。
但没有东西起来。
“跪下!”
没有东西跪下。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发抖。
“不……不对,不对!!!”
里昂站在她面前,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浑身是伤,她整个人像隨时会散掉。
但她没有鬆开那根线。
她让t-维罗妮卡,沿著自己的通路烧回去。
一条。
两条。
全部。
那是更安静,也更残忍的,在阿莱克西婭体內的爆炸。
阿莱克西婭的病毒网络,此刻在体內一节一节断掉。再生停止,根系枯萎,皮肤下那些红纹,一点又一点地熄灭,像一座城市的灯被一片一片掐灭。
周围所有t-维罗妮卡感染体,同时倒地,再起不能。
里昂听见它们安静下去。
那种安静,不像死亡,更像被彻底掏空。
阿莱克西婭的外壳终於完全裂开。
烧焦的甲壳剥落。
红色根须缩成灰。
她从那具巨大的、燃烧过的壳里摔出来,重新变回近乎人形的模样。金髮散乱,皮肤苍白,眼睛里的金色,几乎褪得几乎看不见。
她摔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抓住。
里昂鬆开了那根线。
阿莱克西婭抬起头。
她看著里昂,嘴唇动了动。
“我……”
她想说什么。
“我是……”
她卡住了。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高傲退得太快,露出底下大片空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是恐惧。
“我是......谁?”
这句话落下来,核心区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里昂看著阿莱克西婭,眼神充满了怜悯。
这一刻,她没有胜利感。
她打贏了。
她把阿莱克西婭从王座上拽下来,炸掉了她体內全部t-维罗妮卡,在爆炸的时候,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失去能力、失去病毒、失去记忆,像一具被掏空的壳坐在地上。
可这比杀了她更冷血。
里昂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
这是她主动做的。
不是lady s抢了身体。
也不是情况逼到没有选择。
她听见了弱点,抓住了它,然后把阿莱克西婭从里到外彻底地撕空。
里昂低声说:
“我不知道。”
阿莱克西婭看著她。
没听懂什么意思。
里昂的手指终於鬆开。
马格南掉在地上。
咣。
声音不大,却把她自己嚇了一下。
她低头去捡。
手指碰到枪柄,滑开。
又碰一次。
还是没抓住。
艾达踉踉蹌蹌地走过来。
克莱尔想扶她,被她轻轻挡了一下。
“我来。”
“你都站不稳。”克莱尔想阻止一下。
“她也没有。”
艾达弯腰,把马格南捡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脸色更白了一点。她停了半秒,才把枪塞回里昂手里。
“拿著。”
里昂慢慢握住。
艾达看著她。
“这次玩得过头了。”
里昂想说话。
嗓子像被火烫过。
她只抓住艾达的袖口。
轻轻的。
艾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有甩开,而是把自己也非常虚弱的身体,倚靠在了里昂的身上,两个人轻轻的抱在了一起。
克里斯从上层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真跪住。他右脸青了一块,嘴角破了,手背全是血。
克莱尔立刻看向他。
“克里斯!”
“没事。”克莱尔和克里斯也拥抱了一下。
史蒂夫看著他那张脸。
他把话咽回去了。
克里斯看了一眼阿莱克西婭,又看了一眼里昂手里的枪。
然后他说:“威斯克跑了。”
里昂抬头。
克里斯继续说:“他带走了一支样本。”
艾达脸色变了。
“谁的?”
克里斯沉默了一秒,看了一下里昂。
里昂她没有说话。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墙面裂开,警报声变成刺耳的撤离提示。红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克里斯走到里昂面前,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伸手,把里昂握枪的手往上託了一点,让她抓稳。
“能走吗?”
里昂看著他。
他眼里还有没退乾净的恐惧。
但手没松。
里昂坚定地点头。
“能。”
下一秒,她的腿一软。
克里斯和艾达同时伸手扶她。
两个人碰到彼此的手,都停了一下。
史蒂夫只是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快塌的天花板。
终於学乖了,他也学会,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了。
他们开始撤离。
阿莱克西婭被留在核心区边缘。
她没有追。
她追不了。
她只是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不是武器、不是王冠。
更不是病毒。
是裙摆。
很久以前,阿尔弗雷德临死前抓过那里。
她似乎想起了那个动作。
但想不起那个人。
“阿……”
她只说出一个音。
后面没了。
红色根系在她身边,枯成灰。
一阵热风吹过,把灰吹到她膝边。
她低下头,看著那片灰。
像在看一场她不记得名字的葬礼。
撤离通道里,艾达靠著里昂走。
或者说,她们两个互相靠著。
谁也別嫌谁。
里昂听见远处还有声音。
那些她体內的门没关。
只是暂时安静。
艾达忽然说:“別听。”
里昂看著艾达,似乎想问什么。
艾达脸色白得嚇人,嘴角却还动了一下。
“你每次走神,都准备去想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里昂沉默了一秒。
“我刚才做的,比杀了她还糟。”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前面克里斯踹开一扇卡住的门。门框上掉下一块铁皮,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艾达这才说:
“是。”
里昂停了半步。
艾达看著她。
“但她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这不是好答案。”
“我知道。”
艾达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先活著。坏答案可以以后再想。”
“而且,也许,你给了她一条,全新的路”
里昂看著她。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
“你不要睡过去。”
艾达闭了闭眼,她也终於快支撑不住了。
“又请求?”
“嗯。”
艾达呼吸很轻。
“那我考虑一下。”
她说完,几乎把半边身体重量压到了里昂身上。
里昂没再说话。
她扶住她。
更用力一点。
上方,另一条撤离通道里。
威斯克走得不算快,可以说他在边走边沉思。
基地警报在背后尖叫,红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採样盒重新扣上,里面只剩一支完整样本。
他停在一扇即將关闭的安全门前,拿出那支採样管。
里面的暗红液体很少。
少到几乎可笑。
但威斯克知道够了。
那里面有不属於任何一种单独体系病毒的东西。
那是更高阶的適配。
他拿出標籤笔。
白色標籤上原本是空的。
他想了想,写下三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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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门打开。
风雪从外面灌进来。
威斯克把採样管收回內袋,走进白色风暴里。
身后的南极基地,开始一层一层坍塌。
在一周以后,一艘南极考察船,路过这里,船上的人员,找到了一个失忆的金髮少女。
她除了自己的名字叫阿莱克西婭,一切都不记得了。船上的科研人员在帮助她简单培训以后,让她在南极科考站,再次拥有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一片冰雪当中,走出了冷冻和病毒的她,获得了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