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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追出去的时候,米勒在后面骂了一句。
    骂得很低,但她听见了。
    不过,她没有停。
    当然,至少不是脑子热到什么都不管。她还知道贴著街边走,知道避开钟楼下那片开阔地,知道经过巷口时先看阴影,手里的枪也一直稳稳压在身前。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像是寻找烛火的飞蛾。
    那道红色的影子,太熟了,不知道在白橡和灰塔,多少个日夜,她都在寻找。
    熟到身体比脑子更早做出反应。
    风从希纳岛灰白色的街道上刮过来,带著海水和烧焦木头的味道。镇上的窗户一扇一扇黑著,像都在看她。地上倒著几只丧尸,枪口伤乾净,几乎都在头部,枪枪致命。
    艾达,永远很准。
    米勒追上来时,枪口还压著前方。
    “甘迺迪,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里昂没有回头,在她追逐的过程当中,她没注意,自己的脚步稳当的不得了。
    “我知道。”
    米勒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她一眼。
    “那她最好也知道,你在追她。”
    这句话让里昂脚步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米勒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她已经重新往前走了。
    她当然希望艾达知道。
    当然,也有点怕艾达知道。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还在这个该死的爆发了t病毒的小岛上,事情那么多。
    可人的脑子很烦。
    越告诉自己別想,它越会把那道红色影子往眼前推。
    巷子尽头传来拖拽声。
    米勒抬手示意停。
    里昂也停下。
    下一秒,一个丧尸从倒塌的杂货店门后扑出来。它身上还穿著小镇居民的粗布外套,半边脸被咬烂,手指抓向里昂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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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刚要扣扳机,另一声枪响从高处落下。
    砰。
    丧尸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里昂没有立刻抬头。
    她先看了枪口方向。
    断掉的外楼梯上,艾达王站在那里。
    红裙外披著一件深色短外套,黑髮被风吹到脸侧,手里的枪还没有完全放下。她像是刚从小镇另一边穿过来,裙摆沾了一点灰,高跟鞋跟踩在锈蚀的铁梯上,却依然稳得让人討厌。
    她也看见了里昂。
    那一瞬间,艾达稍微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米勒大概根本没看出来。
    可里昂,看见了。不过,此刻里昂的眼神可以说,也算是很炽热了。
    艾达的目光並没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她先扫过里昂的持枪手,肩线,腰腹,k-01装备,腿侧枪套,又很快回到她眼睛。那不是单纯的惊讶,更像確认。
    確认她到底现在,在浣熊市分离以后,究竟是个什么状態。
    可那个停顿还是存在,里昂没法假装没看见。
    她握枪的手指紧了一下。
    下一秒,艾达开口。
    “里昂。我们又见面了。”
    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带起地上的碎纸。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里昂反而有一秒没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陌生。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么叫她。
    从白橡,到灰塔,大多人在她开始变化以后,只会叫她甘迺迪。萨琳娜、林恩、米勒,她们谨慎克制,而系统和文件只认 leon s. kennedy 那一串字。可艾达站在断掉的楼梯上,看著现在这个单马尾、高挑、美艷、穿著 k-01 装备的美艷女人,却能够直接叫出来里昂。
    没有一点犹豫,她就是这么確定。
    里昂喉咙动了一下。
    她本来有很多话。
    你知道多少?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留给我的晶片到底还藏了什么?
    可真正出口的,只有一句。
    “艾达,你,你还活著!”
    艾达看著她。
    “这句也还给你,美女。”
    还是那种语气。
    平静,像把所有真正难说的东西都藏到最短的句子里,不过里昂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还是在关心自己的。
    米勒站在里昂身侧,枪口没有完全放下。
    “你是谁?”
    艾达终於把视线从里昂身上移开,看向米勒。
    “只是路过的一个危险女人。”
    米勒面无表情:“在丧尸岛上,拿著枪路过?”
    艾达说:“坏天气,人总会走错路。”
    米勒看向里昂。
    “你认识的人都这么说话?”
    里昂盯著艾达,没有回答。
    艾达替她回答:“比她愿意承认的熟一点。”
    里昂脸色一冷。
    “別替我说话。”
    艾达看了她一眼。
    “好。”
    这声“好”太轻了。
    轻得不像退让,更像她真的记住了什么边界。
    里昂被这一下弄得有点不自在。
    她寧愿艾达继续像过去那样,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把人噎回去。那样她可以生气,可以冷笑,可以把枪口压低一点装作不在乎。
    可艾达偏不。
    她只好把视线移开,不过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似乎不太正常的红润了起来。
    哦,美妙的激素。
    “你认了多久才认出来我?”里昂问。
    米勒看了她一眼。
    艾达把枪收低一点,没有完全放下。
    “够久。”
    里昂笑了笑:“这算什么答案?”
    “起码,足够让我叫对名字。”
    里昂怔了一下。
    这一切,很艾达。
    诚实得不討好。
    里昂本来该反驳两句。
    比如“你现在倒会说漂亮话了”,或者“真难为你还记得”。可话到了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
    她最后只是卡了一会才说出来:“真贴心。”
    艾达看著她:“你现在听起来像我记得的那个里昂。”
    里昂心口一紧。
    “我现在听起来像什么,不用你提醒。”
    艾达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视线稍微往下扫了一下。
    很快。
    但里昂看见了。
    艾达看的是她腹部护具的位置。昨晚之后,那点残余不適还在,刚才追上来时她有一个急停,身体本能地收了一下。连米勒大概都没注意到。
    艾达注意到了。
    她皱眉的幅度几乎没有。
    可里昂现在,身为一个女人,她发现自己的观察能力,很明显细腻的多了。
    “別用那种眼神。”里昂说。
    艾达淡淡问:“哪种?”
    “检查有没有损坏那种。”
    艾达看了她两秒。
    “那你站得住吗?”
    里昂还没说话,米勒先插了一句:“今早刚摔过。”
    里昂猛地看向她。
    “你非得说出来?”
    米勒:“事实没有保密义务。”
    艾达的视线又落回里昂身上。
    没有笑。
    这点还算她识相。
    “上岛多久了?”艾达问。
    米勒回答:“不到一小时。我们调查保护伞旧设施。你呢?”
    “同一件事。”
    米勒冷笑:“当然。所有路过的人都调查保护伞旧设施。”
    艾达像没听见她的讽刺,只看著里昂,轻鬆的说到:“镇中心的旧市政厅下面有真正的设施入口。你们从诊所下去,只能到 b-4 外围。”
    里昂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过诊所?”
    艾达看了一眼她腿侧的数据线接口。
    “你的终端还没拔乾净。”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一截接口盖没合好。
    她把盖子扣上,脸色很神奇。
    “你观察得真仔细。”
    艾达说:“一直如此。”
    这句话让空气又停了一下。
    米勒显然受不了这两个人一句话里藏三层意思的说话方式,这种方式太奇妙。
    “你们两个如果敘旧结束了,我建议先离开这条巷子。”
    像是为了证明她说得对,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拖拽声。
    不是一只丧尸。
    是很多。
    镇中心的旧广播忽然响了一下,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隨后是断断续续的警报。声音在空荡街道里扩散开,像有人把整座小镇叫醒了。
    艾达抬眼。
    “我刚才开门时触发了旧系统的警报。”
    米勒看著她。
    “你还挺会路过的。”
    艾达没有回应,转身从楼梯上跳下来,动作很轻。她落地时离里昂很近,近到里昂闻到一点火药味,还有一种很淡的香气。
    过去她从没注意过这个距离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注意到了。
    艾达擦过她身侧时,低声说:“左边那条路,別走。”
    里昂皱眉:“为什么?”
    “要翻窗。”
    里昂听懂了。
    她听懂得太快。
    艾达注意到她现在动作还在適应这个女人身体,腹部也还有残余不適,所以提前避开了需要大幅动作的路线。
    这种关心细得过分,也藏得过分。
    里昂本来想说我不用你管。
    但前方丧尸已经从街角涌出来。
    她只能抬枪。
    “下次直接说路不好走。”
    艾达从她身边掠过,枪口指向另一侧。
    “下次你会听?”
    里昂扣下扳机。
    “不会。”
    “所以我省时间。”
    米勒在后面冷声:“你们两个,真適合一边吵一边死。”
    战斗直接开始,没有任何的徵兆。
    三个人没有商量过,却很快形成了临时的周密配合。米勒守后侧和退路,她的枪法稳定,动作没有多余漂亮;艾达移动最轻,她总能出现在丧尸扑空后的侧面,一枪打掉头部或脊柱要害;里昂站在中线,感知那些东西靠近的方向。
    她发现自己比刚上岛时更清楚了,仿佛自己的大脑里,有一个在不断升级的雷达一样。
    是某种说不清的牵引,像丧尸还没转出来,她体內已经先知道那边有死了的东西在动。
    她不喜欢这个形容方式,可它们確实不再是人。
    一只丧尸从米勒右后方扑上来,米勒刚转枪口,里昂已经先抬手。
    砰。
    丧尸倒下。
    米勒看了她一眼:“谢了。”
    “不用。”
    艾达从货车残骸旁侧身滑过,动作乾净得像刀。她换弹匣时,另一只丧尸突然从她背后扑来。里昂看见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动。
    “停!”
    甚至喊出来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只丧尸真的,径直停了1s,就这么愣住,失去了任何反应,像是世界上最丑的雕塑。
    比上一次更明显。
    它的动作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拉住,手还往前伸著,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却硬生生卡在那里。
    艾达回身一枪。
    丧尸直接倒下。
    街道安静了一瞬。
    警报声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可这一小段空间像被抽空了。
    米勒看向里昂。
    艾达也看向她。
    里昂此时,握著枪,指尖有点凉。
    她刚才只是喊了一个字。
    那一瞬,她甚至不是想杀它。
    她只是,想让它停下。
    然后它,真的,就停了。
    艾达的表情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震惊。
    更像某种早就担心会发生的事情,终於在眼前落地。
    她低声说:“它们开始认你了,它们能够听得懂你的指令,这是保护伞公司本来就想要看到的点。”
    里昂转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
    艾达没有马上回答。
    这沉默让里昂的眼神冷下来。
    “艾达。”
    艾达看著她,语气稍微变得认真沉重了一点。
    “我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凭藉著女人的直觉,里昂意识到,这是艾达王跟自己认识以来,说过的最真实的一句话。
    “.......可能?”
    “我不知道会这么快。”艾达嘆了一口气。
    “你总是只知道一半。”
    艾达的目光很平静。
    “但那一半,往往通常够救命。”
    “漂亮的女人,需要有自己的小秘密,而你,现在也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你也要学会这一点。”
    这句话很欠揍。
    也很难反驳。
    里昂盯著她看了两秒,最后移开视线。
    米勒换了弹匣,声音很冷静:“我插一句。你们的私人帐可以先掛著。现在这座镇子里不止这些东西。”
    艾达把一枚黑色门禁模块扔给米勒。
    米勒接住,皱眉:“给我?”
    “你看起来更像现在会按流程的人。”
    里昂冷声:“我也会按流程。”
    艾达看她一眼,这一眼当中,带有很多说不清的表情。
    “你不会,只有你不会的。”
    米勒低声:“她说得对。”
    里昂觉得自己今天迟早要把这两个人一起丟进海里,她本来就在月经,现在心情可是复杂的要死。
    艾达转身往镇中心走,步调依旧那么优雅。
    “希纳岛不是普通爆发。有人重新启用了保护伞旧系统,把这里作为试验场,t病毒泄漏只是外层反应。地下还有东西没放出来。”
    米勒问:“你怎么知道?”
    艾达:“我路过得比较深。”
    米勒:“我越来越討厌她了。”
    里昂低声:“你会习惯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
    艾达也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眼让里昂更烦了,不过,米勒也看到了,面对艾达的时候,里昂显得很不正常。
    三人进入旧市政厅时,天色已经更暗。市政厅外墙爬满藤蔓,门口的旗杆断了一半。大厅里堆著桌椅,地上有明显的血跡,墙上的地图被人撕掉一角。艾达用门禁模块打开一扇档案室后门,里面露出向下的金属楼梯。
    米勒去检查通信信號和入口周围的脚印。
    於是档案室里只剩里昂和艾达。
    十几秒。
    很短。
    但够尷尬。
    里昂低头检查弹匣。
    检查得太认真,像弹匣里藏著她现在所有不想说的话。
    艾达站在几步之外。
    “这个头髮很適合你,其实,这还是跟你很像的。”
    里昂的手停住。
    她抬眼看她。
    “这是你现在最该说的?”
    艾达说:“当然,不是。”
    然后她就真的不说了。
    里昂等了几秒。
    这人还是这么討厌。
    “那你就说该说的。”
    艾达看著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玩笑绕开。这次她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起码,你还在。”
    里昂握著弹匣的手慢慢收紧。
    她想冷笑,但是,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想回一句“你確认完了?”
    可喉咙里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出来。
    她低声问:“你確定吗?我,还是我?”
    艾达停了一下。
    “我在確认。”
    这句话比“確定”更刺。
    可也更像艾达。
    她没有给她一个好听的谎话,没有说“你一点都没变”。她看见了她的脸,声音,身体,动作,也看见了她喊停丧尸的那一瞬。
    比起里昂见过的所有人,她,是真正意义上,还在注意且思考里昂“真我”的人。
    里昂看著她,此时此刻,里昂感觉自己真的好脆弱。可能因为月经期,她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想哭的感觉。
    “那你最好快一点。”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和嘴巴都在颤抖。
    艾达说:“我会。”
    这两个字很轻。
    但是却是最真实的承诺。
    米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信號不稳,但还能联繫灰塔。下面有干扰。”
    里昂把弹匣扣回枪里。
    她从艾达身边走过时,艾达忽然伸手,按了一下她腰侧的装备扣,顺带撩了一下里昂的头髮。
    很快。
    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里昂立刻停住,她收起来了自己的脆弱:“艾达,你干什么?”
    艾达收回手。
    “扣子鬆了。”
    里昂低头看。
    確实鬆了一格。
    刚才战斗时可能被蹭开了。如果不扣紧,下楼梯和近身战时会影响枪套位置。
    里昂沉默一秒。
    “你现在,连这个都管?”
    “我只是,不想你被一枚扣子害死。”
    艾达笑了笑,现在显得不像艾达了。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米勒了。
    里昂忽然有点想笑。
    当然,她没有笑出来。
    只是装作冷著脸说:“那你们两个可以组个队。”
    艾达淡淡道:“她会嫌我不按流程。”
    门口的米勒冷声:“我已经在嫌了。”
    这一次,里昂真的差点笑出来。
    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拖拽。
    很重。
    不像丧尸拖著脚走路。
    更像某种带爪子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慢慢划过。
    米勒的表情变了。
    “这声音不对劲。”
    艾达也抬起枪。
    里昂站在楼梯口,忽然感觉神经深处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是丧尸。
    丧尸带来的感觉是杂乱、飢饿、破碎,像一堆没有方向的噪声。
    下面那个东西不一样。
    更沉。
    更凶。
    像被人製造出来以后,又关了太久,连愤怒都腐烂成了本能。
    里昂低声说:“下面有东西。”
    米勒问:“丧尸?”
    里昂摇头。
    “不。”
    她停了一下。
    “更糟。应该是一种bow。”
    黑暗深处,那东西又拖了一下爪子。
    金属声沿著楼梯一点点传上来。
    里昂握紧枪,身体本能地想后退。
    可更深的地方,还有另一种衝动在抬头。
    不是逃。
    是命令,里昂的內心有一种衝动,她想要命令它跪下。
    她想要,它,臣服於自己。
    “看到了你自己的本能了吗?”
    lady s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自己耳边。
    “成为zombie queen,就是病毒,给你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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