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仓心中清楚,光是进了城,还不算万事大吉。得能留下来,才算石头落地。
就算是京城这边,也难养閒人,若是寻不到出路的话,依旧要被遣返原籍。
故而,嘴甜一些,套上近乎,才能更有希望的寻到法子,留在城里。
那姓张的妇女听得赵满仓叫住自己,倒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小同志?你放心,我是带你们先去棚户待著,一会儿晌午,也会给你们送些吃的。”
赵满仓此时却是满脸诚恳道:“张婶儿,我和弟弟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规矩,有什么能干的活儿您儘管吩咐,我们还是有把力气的。”
听到这话,张翠萍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这弟兄俩。
身上因为逃荒而灰尘僕僕的,这样的行头她在救助站每天见得多了。
不过,这俩孩子眼中那股子干劲儿,倒是让张翠萍心中动了动。
毕竟,逃荒进城的这些难民,能活著进城,已经是不易了,哪还有什么干劲不干劲的。
像是赵满仓兄弟两个,也是因为有空间產出的粮食支撑,能填饱肚子,故而才能精神头饱满一些的。
於是,张翠萍很快也是笑道:“你们俩啊,先在这棚户好好歇息歇息吧。”
儘管赵满仓展现出来有些不一样的精神头,可归根结底都是一路逃荒来的,而且还是这样的半大小子,张翠萍自然没將赵满仓嘴里说的帮什么忙放在心上,只是带著他俩先来到一处搭建简陋的棚户。
“诺,就是这了,你们找个地方先歇会儿吧。”
將人带到后,张翠萍交代了赵满仓弟兄俩一句,似乎也是因为刚刚赵满仓的主动开口,让她对这兄弟俩也下意识的多了几分注意。
“儘量不要乱跑,晌午还会放一顿饭,別错过了。”
叮嘱完后,张翠萍才是又去了城门那边。
见状,赵满仓想了想,还是带著弟弟在这棚户区找了一处空隙。
这处简陋的棚户聚集著上百號人。
大都面如菜色,衣衫襤褸,显然都是和赵满仓他们这样从外逃荒来的。
赵满仓兄弟俩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压根就没有多少人抬头关注,大都是低垂著头,死气沉沉的模样。
此时赵满囤偎在哥哥赵满仓身边,他瞧著这棚户区的一眾人,忍不住地小声在赵满仓耳边道:哥,咱是不是马上就能在城里住下来了。
好不容易进了城,赵满囤想的自然是赶紧和哥哥在城里落下脚。
爹娘都说过,进了京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然而他这话音刚落,不等赵满仓有何回应呢,他们身边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却嗤笑一声:小娃子,想什么呢!进了城就想住下来?要是这么简单,这京城早被挤满了!
听著这话,赵满囤和赵满仓目光都看向身边的这个男人,看著年龄大约是三十多岁。
“小娃子也不怕告诉你们,我老孙来城里边也有七天了,用不了几天,我就要被送回去了,到时候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
听著这般认命的话,赵满仓心中一动,倒是没有因为这男人刚刚嘲笑的话而有什么其他情绪,反而是客气地询问道:“叔,怎么才能在城里边留下来啊?”
一听这话,这皮包骨的男人顿了顿,只是看了眼赵满仓和赵满囤两人,旋即摇了摇头。
“你们兄弟俩想留下来,估摸著没什么希望了。凡是能在这城里边留下来的,要不然就是文化人,能读书识字懂知识,要不然就是有手艺。你们这俩小娃子能逃到京城这边来,恐怕没读过什么书吧?再说手艺,这点年纪能学到什么手艺?”
听著这瘦巴巴的汉子把话说完,赵满仓在心里头暗自点了点头,咂摸出点味儿来。
这跟他在肚子里盘算的差不离,这年头可是困难时期,哪有敞开大门,无条件把逃荒的老乡全盘接收的道理?
真要敢这么干,就算是京城,那点家底也绝对供不起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至於人家说的留城条件,得读书识字。
原主这具身子確实是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泥腿子,可他赵满仓穿越前,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念过大专的。
虽说在后世,大专生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钱,可也得看看这会儿是什么年月。
国家这还在热火朝天地办扫盲班呢,能认得几个大字,写得出自己名字的,就已经能甩开大半截人了,更別提他这个受过多年系统教育的大专生了。
不过,赵满仓在心里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压根没打算拿“文化人”这个身份当敲门砖。
一个从乡下逃荒出来、连饭都吃不上的半大小叫花子,要是冷不丁地拽起文来,大字认得比城里人都溜,这也太邪乎了,非得惹人怀疑不可。
反倒是另外一条路子,走起来更稳妥。
前世他別的没有,为了混口饭吃,好歹学过一手修车的手艺。
在这个“劳动最光荣”的年代,大伙儿最佩服的是啥?
是手里有真本事的工人老大哥!
工人的社会地位那是拔尖儿的,这年头要是懂点机械技术,那吃香的程度绝对没得说。
再说了,他压根用不著展露多神乎其技的修车绝活儿。
这会儿的工业水平本来就有限,汽车机械结构都简单得很。
就凭他那点底子,搭眼一瞅,鼓捣鼓捣那些简单的汽车零件,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
心里头这些个盘算,跟过电似的“嗖嗖”几下就过了一遍。赵满仓回过神来,脸上堆起几分实诚,衝著那男人感激地点了点头:“叔,多谢您给小子透这个底。”
见著自己刚才泼了那么一通冷水,眼前这半大小子非但没翻脸急眼,反倒客客气气地给自己作了个揖,道了声谢,那皮包骨头的汉子倒是有些讶异,忍不住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多打量了赵满仓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