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肩，加速，变向，然后是那脚大力出奇蹟的射门。
他知道，那是蒙进的。
他需要练，练得更扎实，练到下一次面对球门的时候，不再是蒙的。
他走到球场边缘，那里有一面墙。之前他在国內见过那些青训球员对著墙练传接球，一练就是一个下午。
他知道那就是最基础的练习，也就是最基础的练习才能带来逐步的提升。
他退后五步，对著墙推了一脚。
距离近的时候还算顺利。球撞墙弹回来，他接住，再推回去。节奏稳定，好像没那么难。
但退到十步之外，问题全出来了。
力量控制不好，球撞墙的力度时大时小，反弹的角度总是和他预判的不一样，接球的时机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要么就是球弹回来太快，他来不及调整脚型；要么就是弹回来太慢，他的重心已经偏了。左脚接球更是一塌糊涂。
他停下来，站在墙前面，他感觉自己像个初学者。但他没有放弃。一晚上，他对著墙踢了不知道多少次。
面板上的数据纹丝不动。
他明白。或许是一百次不够。那就需要更多，更准，更好。
他站起来，继续...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了进来。钟想睁开眼，身体很轻，高质量的睡眠总能带来很好的效果。
孙琦还在打呼嚕。
钟想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镜子里那张脸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他收拾好背包，拿了笔记本。
早餐后教练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导演也来了，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表情比前几天都轻鬆。
“昨天纪录片传回去了，当让我没有放比分上去。”导演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过效果反响特別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特別是钟想那个进球。”导演看向角落里的钟想，“国內社交媒体上，那个进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有几千的点击量了。”
钟想愣住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著转过来看了一眼钟想。
隨后教练站起来，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他扫视了一圈：“下一场比赛，钟想首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首发。
钟想坐在角落里，放在裤子荷包里面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想起第一场在拉玛西亚，教练让他上场只是因为没人愿意上了，第二场，第三场...
现在不是替补了，不是顶包的了，是首发。
孙琦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臥槽”，伸手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钟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两个字：爸爸。
他站起来对教练说了声：“我接个电话”，走出会议室，拇指按下接听键。
“爸。”
“我看到传回来的纪录片了。”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话语间带著兴奋，“真不愧是我儿子！”
钟想鼻子一酸。他想起那张足球旅行节目的邀请函，想起父亲摇著票笑起来的样子。
“爸你还没睡呢？现在国內几点了？”
“这不是想著你才起床吗？行了，我睡了。”
“爸。”钟想叫住他。
“有事？”
“注意休息。”
电话掛断了。钟想站在走廊里握著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回会议室。
教练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今天休息一天，”教练说，“明天出发去英格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么快就走了？义大利才待了几天啊。”
“怎么不在就米兰多待两天啊。”
导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咱们这个节目，本质上是一个足球旅行节目。明天是到英格兰曼彻斯特去。孙继海会在那边迎接大家。虽然他下赛季会转会去英冠的谢菲尔德联，但目前还在曼城，所以可以接待大家。”
会议室里的反应分成两拨。
一拨人兴奋了，孙继海是中国球员留洋的旗帜，在英超打了六个赛季，是曼城妥妥的主力球员。
另一拨人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人小声说了句：“如果我那时候出生，我也有可能留洋。”不过声音压得很低，没两个人听见。
而钟想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场，他是首发。
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齣去逛米兰，节目组的人也去了。
钟想抱著转身抱著足球往酒店后面走去了。
孙琦衝过来拉著他的胳膊使劲晃：“別练球了！走！我们一起去上街，米兰街上好多美女的！那个大教堂！还有那个什么长廊！你不去可惜了！”
钟想摇摇头，把胳膊抽出来：“你去吧，我要练球。”
“还练球？今天休息！”
“嗯，我练球。”
孙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著：“你真是没救了。”
钟想没理他了。
他走到酒店后面，找到一面墙。他把球放在地上，退后十步，开始对著墙推。
练了半个小时，汗水湿透了t恤。他的传接球始终不稳定，有时候能连续好几脚不失误，有时候一脚就偏。他找不到规律，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钟想。”
他停下来转身，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这样是不对的。”
钟想愣住了：“不对吗？”
“对墙练传接球，方向是对的。”教练走过来，弯腰把球捡起来，“但方法不对。你一直在重复错误动作，练得越多，错得越深。”
他把球放在地上。
“你看。推球的时候，脚踝要锁死。用脚內侧推。”
教练示范了一次。球贴地撞墙，弹回来，稳稳停在他脚下。
“接球的时候，脚要放鬆。像弹簧一样缓衝球的衝击力，不能硬碰硬。”
他又示范了一次，然后让出位置。
“你来试试。”
钟想接过球，按照教练说的做。脚踝锁死，脚內侧推球。球贴地撞墙弹回来。他放鬆脚弓迎上去，做了个缓衝的动作。
球停在脚下，没弹开，现在比之前好多了。
“再来。”教练说。
他又来一次。这次接球的时候脚型稍微偏了一点，球滚出去半步远，但比刚才所有尝试都好。他能感觉到那种差別。不是蒙的，是可以控制的。
“继续练，”教练拍拍他的肩膀：“但別练太久。明天还要坐飞机。”
“谢谢教练。”
教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前两场被灌了三十多个球，竟然还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別人逛街他在练球。有意思。
教练转过身继续走了，没再回头。
孙琦逛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远远看见草坪上那个人还在对著墙踢。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你还没练完？”
“嗯。”
“米兰街上好多美女，你不去可惜了。”
钟想停住球，抬头看了他一眼：“美女能帮你进球吗？”
孙琦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行行行，你练你的，我回房间打游戏。”
钟想继续对著墙踢。他已经记不清练了多少脚了，只知道自己接球的成功率在慢慢变高。
那种球黏在脚上的感觉，他开始有了。
傍晚，钟想回到酒店房间。孙琦正躺在床上打实况，看到他进来，把psp屏幕转过来：“你看，我选曼城对阵曼联，孙继海首发。”
钟想看了一眼，然后坐到床边，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面上方写下標题：曼城u15。
然后停住笔。
他对曼城青训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手是什么风格，不知道明天孙继海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首发能不能对得起教练的信任。
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打开那个空间了。
他走到墙前，退后十步。脚踝锁死，脚內侧推球。球贴地撞墙弹回来。他放鬆脚弓迎上去，缓衝，球停在脚下。
右脚推，左脚接。左脚推，右脚接。和白天一样顺畅。
他不知道自己推了多少脚。一百，两百，三百，四百。
第五百次的时候，一行小字浮现在他眼前。
【不间断传接球：500次】
传球+0.1
钟想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五百次才来吗？”
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个+0.1，然后卯足了劲。
“继续...”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拖著行李箱登上大巴，驶向机场。孙琦坐在靠窗的位置，嘴里念叨著：“曼城啊，好像没什么球星吧。”
钟想靠在座椅上没接话。
飞机开始爬升，米兰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远，很快被云层遮住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扇门又出现了。
他推开门，走到墙前，退后十步。
继续对著墙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