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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牢狱归来,整整两月有余。
    荣国府偌大的府邸之中,再无人见过贾赦往日浪荡游走的身影。
    曾经那个流连青楼、聚眾嬉闹、终日无所事事的紈絝嫡长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此刻的司马懿,每日深居简出,基本都在书房之中。
    期间往日那群与贾赦廝混的狐朋狗友,频频遣人邀他勾栏听曲、酒楼纵乐。
    面对所有邀约,他是一概婉拒。
    说辞也简单稳妥,尽数推为府中禁足、父命难违。
    毕竟在他看来,即便是狐朋狗友,那也有狐朋狗友的用处。
    將来有朝一日,总有用得到他们那些人的地方。
    俗话说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要彰显什么。
    贾家是靠军功起家,读书人不多,但是书房之中却是书卷林立。
    司马懿看著手中平整细腻的纸质书页,心中由衷感慨。
    在他那时期,书以竹简为载,笨重粗陋、收纳极难。
    一车竹简所载內容,不及如今薄薄一册纸书,一字一句皆来之不易。
    而今现世,纸张轻薄便携、卷册规整易存,海量学识尽藏方寸之间。
    这般读书便利,是他前世所想像不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司马懿近乎都在废寢忘食的看书。
    他可不是泛泛瀏览、而是精读深究,將荣国府书房藏书尽数翻遍。
    尤其偏爱歷代正史、国策纪要、舆图时政类典籍。
    从晋朝建立到刘裕称帝,从隋唐盛世到宋元浮沉。
    再到前朝大明万历大乱、大恆立朝,千余年的歷史脉络尽数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
    他绝非死读书、读死书的迂腐书生。
    读书之余,他还不动声色打探朝野风声、朝堂动態,默默收集各方细碎情报。
    身居勛贵核心圈层,天然近水楼台,朝堂的风吹草动、派系暗流,远比寻常人所知更细。
    海量信息与千年史书阅歷相互印证。
    司马懿端坐书房,仅凭一己推演,便將当下大恆朝堂的底层格局、兴衰隱患,基本摸了个七七八八。
    大恆立朝,承前朝万历大乱之后。
    彼时天下崩乱、群雄並起。
    大恆皇室徐氏趁势起兵、横扫四方,定鼎天下、坐稳江山。
    恆太祖攻下神京之后便称帝建立大恆,奠定王朝根基,並在位十余年,
    而今当今皇帝继位,已然稳坐龙椅三十六年。
    这位皇帝绝非庸碌之辈。
    登基之初,天下初定、根基未稳,四方战火未熄、边患频发,朝野动盪不安。
    三十六年来,他励精图治、勤政不怠,逐一平定边关战乱,整顿朝纲、休养生息。
    让大恆国力稳步攀升,终成如今国泰民安、四海昇平的盛世局面。
    可盛世之下,从来也不缺乏暗流汹涌。
    天下承平日久,刀兵入库、战马归林。
    乱世赖以定乾坤的武勛价值持续贬值,朝堂格局悄然发生顛覆性更迭。
    文官群体稳步崛起、势力暴涨,逐步掌控朝政话语权。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兵权的武官勛贵,日渐式微。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人事变动,而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大势天道。
    司马懿不知道这朝堂上,是从何时有了文武之分,又为何会有文武之分。
    当官不就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吗。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对於之后局势的精准预判。
    乱世靠兵马定乾坤,盛世靠笔墨治天下。
    所以那些在开国前期的功勋家族们,在这些年里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故而贾府如今的危局,不仅仅是储位纷爭的问题,同时也是大势所趋。
    实际上,他此刻已经从蛛丝马跡中,基本分析出了太子徐应正被废的原因。
    徐应正自徐皇帝登基之初便被册立,稳稳坐了三十余年储君之位。
    可徐皇帝已然年过六旬,依旧精神矍鑠、体魄强健,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三十余年储位悬空的煎熬,让徐应正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背著皇帝搞了许多小动作,颇有来一场政变的趋势,大概就是模仿玄武门继承的那种。
    奈何徐应正无李世民的雄才大略、雷霆手段。
    夺权的苗头刚刚冒出,便被深耕权术、洞悉人心的徐皇帝精准察觉,而后一举扼杀在摇篮之中。
    一念之差,三十年储位付诸东流。
    徐应正被废黜太子之位,如今幽禁於偏安深宫,彻底断绝继位可能。
    而贾府,乃至整个四王八公勛贵集团,以及其胞弟义忠亲王,皆是铁桿太子党。
    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早年间徐皇帝也乐於见到勛贵们拥立储君。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人心总是会变的。
    司马懿明显感觉到,这位徐皇帝分明是在效仿明太祖朱元璋的手段。
    借著各种各样的事件,进而一步步暗中削弱尾大不掉的老牌勛贵势力。
    只是有朱元璋的前车之鑑,徐皇帝不敢做得太过明显,便换了一套温和却依旧致命的手段。
    他大力提拔新晋青壮文官,扶持新生派系,暗中制衡老牌勛贵。
    朝堂之上,以七皇子忠烈亲王、十三皇子忠顺亲王为首的新生势力迅速崛起,麾下聚拢著大批新晋科举文官、平民新锐。
    这股新生力量,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对抗徐应正、义忠亲王为首的元老勛贵派系。
    如今太子被废、新储未立,朝堂彻底陷入爭斗最凶险的阶段。
    然而徐皇帝偏袒新锐派系,外加盛世崇文的大势所趋,老牌勛贵派系在近期节节败退。
    朝廷六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也就罢了,就连勛贵手中的兵权,也在不断被新晋文官拆分、接管、制衡。
    以贾府为首的老牌勛贵日渐边缘化,已然处在失势的悬崖边缘。
    而一旦失势,让忠烈亲王上了位,那么像贾府这般曾经与他们斗得厉害的勛贵家族,来日必將遭到清算。
    或许在登记之初那些年为了稳固朝局,不会有什么动作。
    甚至为了稳定勛贵派系,后面还会有意招些个勛贵女子入宫为嬪妃也说不一定。
    可一旦时机成熟,像贾家这样有过节的勛贵,最终依旧难逃抄家倾覆的结局。
    司马懿端坐书桌前,喝著清淡的茶水。
    当下他心中已然定下唯一的生路。
    那便是参加科举,入局文官!
    如今天下基本太平,带兵立功的机会已经不大了。
    並且必须要在皇帝驾崩之前,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栋樑大臣,继而影响到下一任储君,至少不能让忠烈亲王继位。
    不得不说,科举制度堪称千年最精妙的治国创製。
    它彻底打破了魏晋以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门阀桎梏,给了底层晋升的通道,现如今也给了他逆势翻盘、重塑身份的绝佳契机。
    於旁人而言,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如登天。
    可於司马懿而言,区区科举,不过是雕虫小技。
    为稳妥入局,他特意翻查梳理了大恆近十年科考真题。
    对照当下主流科考文风、出题范式,反覆揣摩、拆解规律。
    不过旬日,他便彻底吃透了当世科考的出题逻辑、义理核心、行文规矩,心中早已胸有成竹。
    噠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恩侯兄,多日不见,別来无恙啊........”
    司马懿转头看向来人,轻声应道:“子腾兄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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