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激动得跳起来挥拳,小船被他这动作震得晃了晃。
他自然没法像路西恩一样依靠【清澈水域视线】亲眼看到鱷鱼毙命。
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光是看那片水域浮起的大片血水就足够了。
如果只是受伤,鱷鱼肯定会剧烈翻滚,可水面除了子弹入水的时候轻微搅动了下,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这说明鱷鱼是被一枪爆头的,完全没有挣扎的机会。
路西恩此刻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他端著枪,死死盯著铁鉤后面的水域。
在那头被他爆头的短吻鱷后面,是一片凹地,水底几截粗壮的树桩错落分布,一头更大的尼罗鱷静静趴在树桩后面。
它浑身披著灰褐色的鳞甲,和树桩的顏色几乎一模一样,哪怕走近看都容易误以为是一截树桩在那。
暴露它的是那双眼睛,在路西恩开枪的时候,或许是被枪声惊到,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黄绿色的瞳孔,带有金属光泽,在清澈水域视线下格外扎眼。
正是扫到了那双眼睛,路西恩才进一步细看,辨认出是头巨大的尼罗鱷。
“怎么会这样?”路西恩喃喃地说。
他能理解前两次开启清澈水域视线没有看到尼罗鱷,毕竟顏色和树桩一致,还被树桩挡住了。
可【生物地图】上应该会有显示才对。
他赶紧打开地图,能看到上面代表短吻鱷的光点已经暗了下去。
但在短吻鱷光点的同一位置,还有一颗略微大些的光点。
他拉近,点开,赫然就是树桩后面那头尼罗鱷!
是两头鱷鱼的位置靠得太近,导致光点重合了!
路西恩瞬间明白过来,他之前看生物地图上光点的时候,就觉得短吻鱷的光点有些模糊,一闪一闪的。
现在想来,是两颗光点重合导致的重影。
可那时看到短吻鱷中鉤,他被狂喜吞没,点开短吻鱷的光点发现没问题,就没再细究了。
当然,还有对生物地图掌握不够的缘故。
路西恩的大脑快速思考,立刻断定这头更大的尼罗鱷才是杀死小罗塞尔的真凶!
叔叔说过,大型鱷鱼不需要每天都进食,一个小孩足够它消化一阵子。
可这头死掉的短吻鱷跑来咬鉤了,说明是在觅食,那就不是吃掉小罗塞尔的凶手。
至於几天前被吃掉的那个村民妻子是被哪条鱷鱼杀害的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
路西恩的大脑有些晕眩,眼睛更加生疼,这是持续使用清澈水域视线的副作用。
这头尼罗鱷短时间肯定不会再进食,自然也不会咬鉤,那么短时间就很难钓到它。
用其他办法?
报告警局调重武器?用渔网?
路西恩不確定警局有没有重武器,也不確定找渔网来不来得及。
这是一条很机警的鱷鱼,行踪不定,或许下一刻就换了个地方,逃之夭夭。
双眼即將不堪重负要退出清澈水域视线,路西恩当机立断,瞄准尼罗鱷的头部,再次扣动扳机。
鲁格10/22是款半自动步枪,可以自动完成拋壳、上膛,再次扣扳机打出第二发,给他节省了宝贵的时间。
子弹激射而出,路西恩隨即被迫退出清澈水域视线。
退出的一瞬间,他看到子弹似乎打中了鱷鱼的上頜部位。
他嘆了口气,意料之中的结果。
尼罗鱷躲藏在几截粗壮的树桩后面,很难找到完美的角度进行射击,贸然靠近又会被它攻击。
“喂,小子!搞什么?!”
叔叔原本还在为侄子射杀短吻鱷激动不已,都怀疑他开透视掛了。
回头一看,路西恩竟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枪从手里滑落。
叔叔赶紧扑上去搂住他,把他轻轻放倒在船舱里,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脉搏,確认没啥大事。
“你小子是拤多了吧?触发你的底层代码了?”
叔叔骂骂咧咧,但眼里全是担心。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路西恩醒了过来。
“你现在是猎杀食人鱷的英雄了,镇长艾米莉肯定会按照约定重重地奖励你。”
叔叔有些眼红:“可看你这样子,別说什么高难度了,就算是最简单的,恐怕也搞不定啊。
唉......真难办,谁让我是你叔叔呢,这样吧,我勉为其难,替你受这个罪吧。”
路西恩没搭理他,打开生物地图,细细查看,没有尼罗鱷的踪跡,已经逃之夭夭了。
“叔叔,这头短吻鱷吃了小罗塞尔,现在却还来咬鉤。”路西恩有气无力地说,“我怀疑它不是真凶,河里可能还有另一条鱷鱼。”
他没法和叔叔解释自己看到了尼罗鱷,那是超自然能力,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精神病。
“怎么会?马特河出现一头鱷鱼已经很罕见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一条?”叔叔不信。
可转念一想,路西恩说得也有些道理,確实不太符合短吻鱷的习性。
“不用想这么多。”
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送到警局之后,让他们解剖下,就知道是不是食人鱷了,小罗塞尔昨晚被吃掉的,才一个晚上,肯定还没消化完。”
“好。”路西恩点头。
叔叔说得对,解剖很容易確认这头不是吃掉小罗塞尔的食人鱷,到时就可以出动更多警力猎杀尼罗鱷了。
小船慢慢靠向铁鉤位置,叔叔拉起钢缆,吃力地把短吻鱷往水面上拖。
“好小子,枪法可以啊,够准!”
鱷鱼的头露出水面,叔叔盯著鱷鱼颅顶的黑洞,伸手摸了摸,还带著血渍,是路西恩射出的那一枪。
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射杀鱷鱼不是特別难的事,可如果鱷鱼躲藏在浑水中就很难办到,至少路耀东觉得自己做不到。
没有耽搁,叔叔把系在柳树那头的尼龙绳解开,绕在船尾,打了个活结。
稳妥起见,又拿起根绳子,一头绑住鱷鱼的下頜,一头绑在船尾。
这头鱷鱼重达450公斤,加上两个成年人的体重,远远超出了这艘4米小船的载重,拉上来小船就要沉底了。
“好了,拖回去。”叔叔拍了拍鱷鱼,发动马达。
小船缓缓前行,鱷鱼像一根巨大的浮木,吊在小船后面,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来啊,大鯊鱼,尝尝劳资的大弟!”
叔叔嘴里叼著根湿透的烟,一只脚踩在船舱里,一只脚稳住舵柄,指点江山。
仿佛此刻他就是那个苍老的圣地亚哥。
路西恩笑了笑,河里没有鯊鱼,却有头更狡猾的巨型尼罗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