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山城外,唐军前阵铺开三里。
最前方不是骑兵,也不是陌刀军,而是数十架三丈六高的攻城井阑,以及上百架重型投石车。
今日唐军的打法很简单。
不跟韩武慢慢耗。
先把城头砸哑,再把城墙砸开!
飞狐山城,是大乾钉在关中西口的一颗铁钉。
这座城不拔,唐军百万兵锋就要被卡在山道外。这一仗,是彻底打开关中大门的关键一役!
匠作营主事鲁渊站在阵前,手里举著令旗,嗓音嘶哑地咆哮:“配重箱加满!仰角调至最高!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上千名光著膀子的辅兵齐声怒吼,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粗壮的牛筋绳被拉到了极限。
“放!”
鲁渊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
上百根粗大的拋射臂同时弹起,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周围的地面都跟著剧烈震颤。上百颗重达百斤的浑圆石弹,带著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飞狐山城的城墙。
城头上的大乾守军仰起头,看著那一片黑压压的陨石雨,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躲避!快躲避!”一名大乾校尉声嘶裂竭地大喊。
话音未落,一颗百斤石弹直接砸中了他所在的垛口。
“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砖如同豆腐般炸裂开来。那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碎石连同半个身子一起砸成了肉泥。周围的十几个士兵被巨大的衝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城墙內侧,骨断筋折。
这只是第一轮。
紧接著,唐军的器械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阶梯式压制。
第一轮投石,直接砸碎了城头近半的垛口,箭楼被轰塌,碎砖烂瓦像暴雨一样飞溅;
第二轮投石,精准砸向守军密集的东南角,將守军的防御阵型彻底砸散;
第三轮投石,更是死死压制住了城门与主干道,让守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整座飞狐山城仿佛遭遇了地动山摇,碎石穿空,烟尘漫天。那些原本以为城墙坚不可摧的大乾士兵,此刻嚇得肝胆俱裂,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根本不是人能挡住的怪物!”
“城墙要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绝望的哭喊声在城头蔓延。
就在这时,唐军的攻城井阑已经在重步兵的推动下,推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推到五十步时,大乾守军才惊恐地发现,那攻城井阑竟比城头还要高出半截!
井阑顶部的平台上,玄武重弩营已经就位。
唐军弩手们端起粗大的重弩,居高临下,冷冷盯著下方混乱的大乾守军。
“射!”
密集的破甲重弩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种居高临下的射击,根本不需要瞄准。粗大的弩箭轻易贯穿了大乾士兵破损的甲冑,將他们死死钉在城砖上。
有弓手刚想爬起来还击,脑袋才露出半截,下一息就被三支重弩同时贯穿,整个人倒飞出去,钉在后方的木架上。
城头的防御火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制,大乾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干得漂亮!”
山城下方,程咬金提著沉重的宣花斧,咧开大嘴放声狂笑。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一万名全副武装的重步兵,举起大斧怒吼:“兄弟们!器械营的弟兄已经把路给咱们铺好了!现在轮到咱们上场了!”
“举盾!推进!”
一万重步兵齐刷刷地举起半人高的精铁塔盾,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官道上的壕沟和拒马碾压过去。
“填平它!”
辅兵们扛著沙袋和木板,在重步兵的掩护下,飞速冲向壕沟。
大乾守军试图放箭阻击,但只要他们一露头,井阑上的重弩就会瞬间把他们射成刺蝟。
短短半刻钟,第一道壕沟被沙袋吃平,第二道壕沟铺上了宽阔的木板,唐军每一步都在稳步蚕食著守军的防线。
“咔嚓!咔嚓!”
三道粗大的重型拒马,被程咬金一马当先,挥舞著宣花斧硬生生劈碎。沉重的木屑四下飞溅,大唐的攻城部队势如破竹,直接推到了城墙根下。
在重步兵后方,三千陌刀军身披重甲,手持陌刀,宛如一尊尊杀神,死死盯著城墙上即將被投石车轰开的缺口。
他们没有急著衝锋,只是沉默地握著陌刀。他们在等,等破口出现,等敌人挤成一团,然后一刀下去,人甲俱裂!
而在飞狐山城的后方。
一条崎嶇险峻的小路上,苏定方率领的五千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將军,退路大部已经切断。”副將低声匯报,“大股人马想从这里成建制撤退,绝无可能。”
苏定方冷冷地看著下方的山谷,吐出两个字:“死守。”
飞狐山城两万守军的退路,已经被苏定方一寸寸锁死。
城头最高处。
韩武披著满是裂痕的战甲,死死握著手中的佩剑。
一颗偏离轨道的石弹呼啸著朝他砸来。
韩武冷哼一声,没有躲避。他体內大宗师的武道真气轰然爆发,一股恐怖的气机透体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罡气屏障。
“砰!”
百斤重的石弹砸在罡气屏障上,竟然被硬生生弹开,落入城下的护城河中,砸起冲天水柱。
“大將军威武!”周围残存的亲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是韩武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能弹开一颗石弹,能弹开十颗石弹,但他弹不开上百架投石车轮番不绝的轰击!
在这万人战场上,唐军大阵隱隱有煞气锁场,重弩更是死死盯防著城头。韩武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城头去袭扰投石车,他一走,城头本就动摇的守军立刻就会彻底崩溃。
他环顾四周,原本两万人的守军,此刻还能站著的,已经寥寥无几。每一轮石弹落下,每一波重弩扫过,都在疯狂削减著大乾军队的有生力量。
“轰隆!”
伴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城东南角的一段城墙,终於承受不住投石车的反覆轰击,轰然倒塌!
碎砖烂瓦滚落一地,一个宽达两丈的巨大破口暴露在唐军面前。
“城破了!”
城下的唐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陌刀军!隨俺老程衝进去!剁碎他们!”程咬金提起大斧,声音如雷。
“拦住他们!”韩武目眥欲裂,怒吼一声,直接从十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破口正中央。
“老夫韩武在此!谁敢越雷池一步!”
韩武鬚髮皆张,大宗师的气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狂暴的罡风以他为中心,瞬间封锁了破口方圆数步的空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陌刀军士卒,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硬生生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大將军!”
几百名大乾残兵被韩武的悍勇感染,红著眼衝到破口处,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缺口。
唐军的攻势,在破口处竟然被硬生生挡住了。
韩武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大宗师的恐怖威压。普通的唐军士兵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內。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卡住了大唐军队前进的道路。
但韩武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他肩头的战甲裂纹更深,握剑的手,虎口已有鲜血渗出。
大宗师不是神,在这万人战场上,他每多挡一息,体內的真气和体力便被疯狂撕走一分。他撑不了太久。
程咬金停下脚步,在城墙下仰头看著韩武独守破口、浑身浴血的身影。
战场上的喊杀声震天,投石车仍在轰鸣,井阑上的重弩仍在疯狂压制。
但这一刻,程咬金脸上的大笑和嬉闹一点点收敛了下去。他缓缓垂下宣花斧,前排的陌刀军也隨之保持著沉默而冰冷的肃杀之气。
程咬金紧紧握了握宣花斧,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低声对身边的副將说:
“这个人,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