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大宗师级別的气机,在万人军阵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碎。
坚硬的冻土层轰然龟裂,裂纹从两人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距离最近的数十名大乾亲军和唐军重甲步卒连站都站不稳,胸口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雪地里。
有人当场吐血。
有人胸甲凹陷,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场中央,硬生生被两人的气机清出了一片空地。
韩武站在风雪里,双目赤红。
他手中那杆破阵大枪不断震颤,枪身上缠绕著一缕缕血色煞气。那不是普通真气,而是他身后三千亲军以命凝成的军阵杀意。
三十万大乾禁军陷入死地,退路被断,军心被压。
这位大乾第一名將,终於在绝境之中燃烧气血,强行撞破了宗师境的壁障,踏入了大宗师初境!
韩武粗重地喘息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他盯著李道宗,一字一句道:
“李道宗!”
“老夫守大乾三十年,斩蛮王,平叛军,镇边关,从未退过半步!”
“今日老夫带他们入此死地,便该替他们杀出一条活路!”
话音落下,韩武一步踏出。
“轰!”
冻土炸裂。
破阵大枪化作一条银色怒龙,裹挟著三千亲军的血色煞气,直刺李道宗面门。枪锋未至,雪地已经被犁开一道深沟。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字——杀!
李道宗站在原地,身披暗金龙鳞重甲,黑髮被风雪吹得向后扬起。面对韩武这燃尽气血的一枪,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韩武。”
李道宗缓缓拔出天子剑。
“你是好將。可惜,你护错了朝。”
“李渊明能赐死守边之臣,能弃凉州百姓如草芥,自然也能让你这三十万禁军替他陪葬。”
他抬剑,剑锋之上金光流转,大唐国运凝成的威压冲天而起。
“大乾的命数,早就尽了。你保不住他,也保不住这个烂到根里的天下。”
“鏘——!”
天子剑彻底出鞘。
金色罡气自李道宗体內轰然爆发,宛如一轮烈日压进风雪,瞬间与韩武身后的血色军煞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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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剑与枪正面相撞。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韩武双臂肌肉隆起,破阵大枪狠狠下压,试图以军阵煞气將李道宗一枪压退。
可李道宗没有退。
他右手持剑,剑锋横在枪尖之上,脚下军靴深深陷入冻土,却始终稳如山岳,一步未退!
韩武瞳孔微缩。他这一枪,借的不只是自己的力,还有三千亲军的命,可李道宗竟然接住了,不但接住,还在往前压!
“杀!”
唐军阵中爆发出第一声怒吼。陌刀军前排的甲士同时踏前一步,沉重的甲叶发出整齐的撞击声。
大乾禁军前锋则不由自主地一滯。他们都看见了,大帅拼命一枪,没能逼退李道宗。
韩武怒吼一声,枪锋猛然一转。破阵大枪擦著天子剑滑开,枪尾如铁棍横扫,直砸李道宗腰腹。这一变招又快又狠,若是寻常宗师,只怕当场就要被砸断脊骨。
李道宗眼神一冷,左脚踏出半步,身形不退反进,天子剑顺势下压,剑脊狠狠砸在枪桿之上。
“砰!”
枪桿剧震,韩武虎口一麻。还没等他抽枪,李道宗的剑已经沿著枪身斜削而上。
韩武脸色骤变,强行拧身,破阵大枪在掌中发出刺耳的嗡鸣,硬生生震开天子剑。两人周身罡气再度相撞,风雪倒卷,地面炸开,外围的军士被震得连连后退。
指挥高台上,薛仁贵提著方天画戟大步衝来,眼中满是急色。
“大元帅!主公千金之躯,岂能与韩武这等亡命之徒死磕?末將愿率白袍铁骑冲阵,替主公摘了韩武的人头!”
“退下!”
李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刀。
薛仁贵一怔:“为何?”
李靖双手按在护栏上,目光始终锁著战场中央。
“你以为主公是在和韩武爭一时胜负?韩武是大乾军神,是这三十万禁军心里最后一根梁。”
“若由你去杀他,哪怕杀成碎肉,大乾军也只会觉得韩武是被围死的,他们还会悲愤死战。”
李靖抬手,指向风雪中的两道身影,沉声道:“可若主公当著所有人的面,正面击败韩武……那碎的,就不只是韩武,而是大乾三十万禁军的脊樑!今日主公杀的不是韩武,是大乾三十万禁军心里那根梁。”
“看好了,这是大唐立国之威。”
战场中央,韩武已经连出十三枪。每一枪都奔著李道宗要害而去,枪锋如林,枪影如雨。他不愧是大乾第一名將,战场经验老辣到了极点,每一次出枪,都借著亲军煞气压迫李道宗周身气机。
可他越打,心越沉。因为李道宗太稳了。
天子剑在李道宗手中並不繁复,却每一剑都压在韩武最难受的位置。韩武的枪快,李道宗的剑更准;韩武借军煞,李道宗便以国运反压;韩武以命换力,李道宗的罡气却绵长得像一座压不垮的山。
“当!”
又是一记硬碰硬。
韩武双臂猛然一震,虎口终於裂开,鲜血顺著枪桿流下。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很短,短到普通士兵也许根本看不清。
可在场的將领都看见了——大乾军神韩武,在正面对决中,被李道宗压退了半步。
大乾军阵里,一个老卒握著刀,指节发白。他跟隨韩武二十年,见过大帅破蛮骑、斩宗师、守孤城,可他从未见过大帅后退,哪怕只是半步。
“杀!”
唐军阵中第二声怒吼爆发。
陌刀军再次踏前,三千陌刀高举,寒光如林。大乾前排盾阵竟被压得向后鬆动了一寸。
韩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怒,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血,破阵大枪猛然横扫,想要重新夺回主动。
可李道宗等的就是这一瞬。
韩武气血燃得太猛,枪势已经开始乱了。
天子剑骤然一翻,金色剑光贴著枪桿疾走而上,避开枪尖最锋利的正面,顺著破阵大枪的空隙切入韩武中门。
韩武瞳孔骤缩,他猛地偏头。
“唰!”
剑光掠过,破阵大枪上的红缨被一剑削断。紧接著,剑气擦过韩武的面颊。
“噗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自韩武左颊一路划至耳侧。殷红鲜血飞溅而出,落在雪地上,刺眼得像一团火。
全场死寂。
这一瞬间,连战场上的喊杀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大乾禁军的將领们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大帅……受伤了?”有人声音发颤。
“这不可能……韩帅出道三十年,从未在阵前正面受创。他怎么会……”
后面的话,那名校尉说不下去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韩武脸上的血还在流,红缨落在雪地里,被唐军铁蹄踩进泥中。
大乾军心,也在这一剑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唐军阵营里,短暂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主公威武!”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陌刀军和重甲步卒像是被点燃的钢铁洪流,轰然向前推进。盾牌相撞,长刀劈落,大乾亲军原本疯狂的反扑势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迟疑。
李道宗没有给韩武喘息的机会。他一步踏出,天子剑再次斩下。
韩武咬牙横枪格挡。
“当!”
他后退一步。
李道宗再斩。
“当!”
韩武又退一步。每退一步,大乾军阵便像被人从中抽走一截骨头。
“大帅!”
“保护大帅!”
十几名死士亲卫怒吼著扑上来。他们明知挡不住天子剑,却依旧用血肉之躯挡在韩武身前。
剑光落下,残甲碎裂,鲜血泼洒。五六名亲卫当场被斩飞出去,可剩下的人仍然不退,死死堵在李道宗与韩武之间。
韩武借著这用命换来的瞬息机会,猛然收枪,双脚在冻土上一踏,整个人向后倒掠十余步。
周围大乾亲军立刻合拢,盾牌层层叠起,长枪从盾缝中探出。他们用最后的亲军阵型,把韩武护在中央。
李道宗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冲入盾林。
他要的,已经拿到了。
韩武没有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大乾军神,败了半招,也退了半步。
韩武站在盾阵之后,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还在滴血,脸上的伤口更是不断淌下血水。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鲜血,然后隔著重重盾牌和长枪,死死盯著李道宗。那双属於大乾第一名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震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默默转身,带著亲军开始有序撤退。
而在他身后,大乾那面护国军旗,第一次没有立刻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