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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號声撕裂了葫芦川河谷的风雪。
    大唐的战旗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河谷四面,黑压压的唐军同时压上,像四道冰冷的铁闸,朝著中央的大乾圆阵一点点合拢。
    指挥高台上,李靖青袍外罩轻甲,目光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他手中令旗猛地劈下。
    “程咬金!”
    “末將在!”
    程咬金提著宣花巨斧,大步踏出。
    李靖沉声道:“率重步兵压正面。不求破阵,只求把韩武钉死在原地。”
    程咬金咧嘴狂笑。
    “哈哈哈!韩武老儿,你也有今天!”他转身一斧砸在盾车上,声如雷震,“兄弟们,跟俺老程压上去!把这乌龟壳给俺砸得喘不过气!”
    一万名大唐重步兵齐齐前推。
    塔盾立起,长槊探出,铁靴踩碎冻土。
    轰!
    轰!
    轰!
    每一步落下,整片河谷都像是在震。
    程咬金的塔盾压到五十步外,大乾第一排长枪被硬生生挤弯,三名大乾盾手膝盖陷进冻土,韩武连下两道令旗,才把正面圆阵重新稳住。
    “薛仁贵!”
    “末將在。”
    薛仁贵一身银甲,白袍染雪,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
    李靖令旗转向两翼。
    “白袍铁骑游弋两翼。不要恋战,不要硬冲。只要大乾阵形露出一丝缝,就给本帅凿进去。”
    薛仁贵没有多话,只一夹马腹。
    五千白袍铁骑立刻分作两股,贴著大乾圆阵两翼疾驰而去。马蹄踏雪如雷,弓弦连响。
    一簇簇破甲箭划破风雪,钉在大乾盾阵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白袍骑不硬冲,只贴著两翼放箭。每一轮箭雨落下,大乾圆阵就被迫收缩一丈。韩武的圆阵没破,却一点点被挤成了死壳,盾手丝毫不敢鬆动。
    “张烈!”
    北面出口处,张烈双手按著陌刀,声音沉闷如铁。
    “末將在!”
    李靖眸光一寒。
    “陌刀军压住北口。一骑不得出。”
    张烈咧嘴一笑,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末將明白。”
    他身后三千陌刀军无声立起丈长陌刀。刀刃在雪光里泛著幽冷寒芒。
    他们没有衝锋,也没有喊杀,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已经立好的铁墙。大乾军中,不少士卒望向北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高武世界,万人成阵,军势便不再只是人数。
    唐军上空,黑色煞气层层凝聚,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龙,死死压向大乾圆阵。大乾圆阵上方,红色煞气则凝成一团厚重铁壳,硬生生顶住黑龙撕咬。
    两股气机在半空撞在一起,风雪被硬生生挤开,河谷上方竟出现了一片无雪的真空地带。
    每一次黑色煞气压落,大乾前排盾手的膝盖就往冻土里陷进半寸;每一次红色煞气反衝,唐军塔盾上也会炸开细密裂纹。
    这不是简单的围困,而是两支大军在用军势与煞气互相碾压。
    韩武布下的防御圆阵极稳。盾牌层层相扣,长枪密如寒林。輜重车上的重弩不断发威,一根根粗大的弩矢呼啸而出,將试图靠近的唐军逼退。唐军占据合围之势,可一时之间,也无法直接咬碎这块硬骨头。
    高台最高处,李道宗身披暗金龙鳞重甲,腰悬天子剑,静静俯视整片战场。
    他没有急著下令,也没有半分焦躁。
    从铁锁三关被韩武逼退,到今日反过来將大乾中央军围在葫芦川,攻守之势已经彻底倒转。唐军士气攀升到了顶点,每一面战旗都在风雪里狂舞,每一名唐军士卒眼里,都燃著要把大乾中央军活活吞下的战意。
    而在距离主战场数十里外的侧后方。
    “噗嗤!”
    横刀刺入血肉。
    沈青岳面无表情地拔刀,一脚將面前的大乾信使踹倒在雪地里。鲜血很快被风雪盖住。
    他甩去刀锋上的血,扫了一眼四周。雪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大乾斥候和信使的尸体。这些人都是韩武派出去求援的,一个都没能走出去。
    一名满身泥水的手下快步赶来,压低声音道:“將军,水道已经彻底挖通了。沿途五个大乾联络哨所,全被兄弟们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现在韩武的侧后方,已经成了瞎子和聋子。”
    沈青岳冷笑一声,將横刀归鞘。
    “好。韩武以为自己还能等关中援军,却不知道他的求援信连这片雪山都出不去。传令,继续搜山,一只信鸽都不准飞过去。”
    这条废弃地下水道,是旧年关中军户修出来的暗渠。韩武不知道,大乾朝廷不知道,但沈青岳知道。也正是这条水道,让他带著本土旧部绕开了大乾正面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掐住了韩武最后一条求援线。
    葫芦川河谷內,唐军包围圈仍在缓缓收紧。
    李靖站在高台前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乾圆阵。
    李道宗走到他身侧,风雪撞在暗金龙鳞甲上,又被甲面震碎。
    他俯视河谷,天子剑轻轻点在高台栏杆上,淡淡道:“韩武不是乌龟,他是被逼到绝路的虎。虎会扑人。”
    李靖躬身:“所以臣给他留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李道宗冷冷一笑:“那就让他扑。动了,才有破绽。”
    “臣明白。”李靖抬手指向大乾军阵中央那些粮草车,“韩武的圆阵守得住一时,却守不住十日。他的粮只够十日,而我军背靠雍州,粮草足以支撑一月有余。现在他是瓮中之鱉,我们越不急,他越急。”
    李道宗眼眸深沉:“韩武绝不会等到粮尽,真正的杀局,不在白日合围,而在他忍不住动的那一刻。”
    当天夜里,风雪稍停。
    夜色压在葫芦川上空,黑得像一张铺开的铁幕。
    大乾圆阵南面,忽然响起沉闷的號角。
    下一刻,盾阵猛然分开。
    “杀——!”
    三千名大乾重甲骑兵在夜色里骤然衝出。
    韩武亲自压阵。他没有选择最稳的北面,也没有选择唐军重步最厚的正面,而是选了南面。那里的唐军营火最稀,战旗最少,看上去像是整个包围圈里最薄的一处。
    重甲骑兵短距离爆发,冲势极其恐怖。马蹄踏碎冻土,长枪压低,三千骑如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向唐军南面防线。
    南面的唐军似乎准备不足,外围两营轻甲被撞得连连后退,拒马被掀翻,盾牌被撞裂。
    黑暗中,唐军阵线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带头的大乾骑將眼中狂喜,嘶声大吼:“突破了!大帅!前面没有重步兵!”
    重甲骑兵士气暴涨,他们已经能看见包围圈外那片空旷雪原。只要衝出去,大乾中央军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最前方骑兵即將衝出唐军防线的一瞬间。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排刀光。
    那刀光很冷,冷得像是从地底升起来的月色。
    张烈从雪幕里大步走出,双手倒提丈长陌刀,粗獷的脸上掛著一抹残忍冷笑。
    “没有重步兵?那是因为老子在这里等你们!”
    他身后,三千陌刀军同时踏出。
    原来,早在夜色落下时,李靖便已密令张烈將陌刀军悄然调到了南面,而北口原先的位置,则由玄武重弩营与两营塔盾兵接防。韩武看到的薄弱南线,从一开始就是唐军故意亮出来的缝。
    张烈猛然举刀。
    “陌刀军——”
    三千將士齐声怒吼:“在!”
    声浪震得夜雪簌簌落下。张烈手中陌刀向前一压:“如墙推进!”
    轰!
    三千陌刀同时斩下,刀光连成一片,像一面横推而来的钢铁刀墙。
    冲在最前方的大乾战马来不及停,第一排骑兵直接撞上刀墙。
    “哧啦——!”
    血肉撕裂声在夜色中炸开。战马马首飞起,重甲骑兵连人带甲被斩开,热血泼在雪地上,瞬间蒸起一片白雾。
    第二排骑兵来不及勒马,却被后方冲势推著继续向前,连人带甲砸进血雪,撞进这无情的钢铁绞肉机中。
    陌刀军一步不退,只向前推。每一步都有战马倒下,每一刀都有人甲俱裂。大乾重甲骑兵引以为傲的衝击力,在这面刀墙前被硬生生削碎。
    前锋乱了,中段撞上前锋,后军来不及停,又撞上中段。
    短短十几息,南面突围的骑兵洪流便被陌刀军硬生生顶了回去。带头的大乾骑將脸上的狂喜还没散尽,就被一道陌刀从肩头斜劈而下,整个人连同马鞍一起砸进血雪里。
    后方高台上,韩武看著这一幕,握住剑柄的手指一点点发白。
    但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命人继续冲。
    这一衝虽然受挫,但至少让他看清了两件事:第一,南面薄弱是假,唐军不是均匀包围,而是在故意留诱饵;第二,唐军真正可怕的,是那支能被李靖隨时调到任何缺口的陌刀军。外围已经没有生路。
    “鸣金!收兵!”韩武果断下令。
    急促的鸣金声撕开夜色。突围失败的大乾骑兵丟下数百具残破尸体,狼狈退回圆阵。
    南面的盾阵重新合拢,那座大乾圆阵,再次变成了一只缩回壳里的铁龟。
    只是这一次,韩武没有再看南面。他缓缓抬头,越过风雪,死死钉在了那杆高悬的大唐中军大纛上。
    那里,才是这个铁桶唯一的缝。
    要破局,只能斩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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