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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中,大乾禁军中军大营。
    帅帐內,气氛冷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身穿緋色官服的钦差太监站在帅案前,手里捧著一个明黄色的捲轴。这太监是太子李承乾身边的红人,仗著东宫的势,下巴扬得老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慢。
    在钦差旁边,还站著几名身穿锦袍的门阀监军,其中一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子弟崔远。
    “韩大將军,接旨吧。”钦差太监拖著长腔,將捲轴递了过去,“陛下可是说了,这密旨不用跪接,但里面的分量,大將军可得掂量清楚。”
    韩武身披重甲,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如生铁般冷硬。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接过捲轴,隨手展开。
    密旨的內容不多,但字字如刀——“著令护国大將军韩武,限期三月,收復雍州,擒杀逆贼李道宗。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韩武看著那几个朱红大字,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大將军。”钦差太监见韩武不说话,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陛下和太子殿下在神京可是日夜期盼捷报。如今二十万大军屯兵关中,每日耗费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您这光筑墙不打仗,朝堂上的大人们可是颇有微词啊。”
    崔远也上前一步,摇著摺扇,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韩將军。那李道宗不过是个被废的皇子,带著一群西北的泥腿子。您手握我大乾最精锐的二十万禁军,难道还怕了他不成?我崔家可是捐了百万石粮草劳军,总不能看著这些粮食在关中发霉吧?”
    帐內的几名禁军將领听著这些话,气得直咬牙。
    一名前锋將领忍不住踏出一步,怒喝道:“你们懂什么!唐军现在士气正盛,连破数关,那李道宗更是良臣猛將如云。我们若是贸然出击,放弃关中的地利,那才是正中敌人的下怀!”
    “放肆!”钦差太监尖叫一声,指著那名將领骂道,“咱家是代天子传旨!你一个小小的偏將,也敢在咱家面前大呼小叫?太子殿下可是说了,谁敢怯战,就是与大乾作对!”
    崔远也冷下脸来:“韩將军,这就是你带的兵?连朝廷的钦差都不放在眼里了?”
    韩武坐在帅椅上,目光从密旨上移开,缓缓扫过钦差和崔远。
    那一眼,带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恐怖煞气。
    钦差太监被这眼神一盯,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崔远也是脸色一白,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本將带兵,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韩武的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在帅帐內炸响。
    他站起身,將那份明黄色的密旨隨手捲起,走到帅案旁,拉开一个铁皮柜子,“啪”的一声將密旨扔了进去,然后落了锁。
    “大將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钦差太监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回去告诉陛下,告诉太子。”韩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钦差,一字一顿地说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全场死寂。
    几名禁军將领面面相覷,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抗旨不遵,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但韩武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做了。
    “你……你敢抗旨?!”钦差太监指著韩武,手指直哆嗦。
    “本將是在保大乾的江山!”韩武猛地一拍帅案,实木的案几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李道宗的铁骑就在百里之外盯著!他巴不得本將现在就带著二十万人衝出去跟他野战!崔远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催出去送死的!”
    韩武大步走到钦差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本將再说一遍,关中防线,一步也不能退。谁敢再提主动出击,本將先斩了他祭旗!滚!”
    钦差太监和崔远嚇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帅帐。
    看著两人狼狈的背影,一名幕僚走上前,满脸担忧:“大將军,您这般顶撞钦差,朝堂那边怕是……”
    “我知道。”韩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帮坐在神京里的人,根本不懂打仗。他们只看到每天消耗的钱粮,却看不到对面的刀锋有多利。朝廷、太子、门阀,各有各的算盘,都想拿老夫的二十万大军去当筹码。”
    韩武转头看向帐外的关中平原,声音沉重:“如果我贸然出击,大乾就真的完了。”
    ……
    雍州城外,大唐中军帅帐。
    几盆炭火將帐內烤得暖烘烘的。李道宗身披一件宽鬆的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
    徐茂公快步走入帐內,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条,脸上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主公,百骑司刚从关中截获的飞鸽传书。”徐茂公將纸条双手呈递过去,“大乾朝廷给韩武下了催战密旨,限期三个月收復雍州。太子和门阀的监军也在前线给韩武施压。”
    李道宗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韩武接了?”李道宗问。
    “接了,但没听。”徐茂公笑著回答,“据百骑司暗桩回报,韩武当著钦差的面把密旨锁进了柜子,还放话『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钦差太监和崔家的监军被他直接骂出了帅帐。”
    帐內,正在看地图的李靖转过身,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赏。
    “韩武不愧是大乾第一名將。”李靖沉声说道,“他看得很准。我们的重步兵和玄甲铁骑已经完成了阵型磨合,只要他敢放弃堡垒和壕沟出来打野战,我有十成把握在三天內吃掉他五万人马。”
    程咬金坐在一旁啃著羊腿,听到这话,把骨头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这老乌龟倒是沉得住气!连皇帝的旨意都敢违抗,老子倒是有几分敬佩他了。”
    李道宗放下纸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不仅是在抗旨,更是在用自己的威望强压大乾內部的裂痕。”李道宗深邃的目光看向关中方向,“韩武是个纯粹的军人,但他背后的朝廷不是。大乾的皇帝怕我,太子怕我,门阀也怕我。他们越怕,就越急著要看到结果。”
    “主公所言极是。”徐茂公摇了摇羽扇,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朝廷在催韩武出击,说明对方也不是铁板一块。韩武虽然有二十万大军,但他的后方全都是掣肘。大乾的君臣在互相猜忌,门阀在算计利益,这二十万人,就是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肥肉。”
    李道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武能顶住一次催战,但顶不住三次五次。朝廷越急,他的处境越难。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朝廷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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