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坑洼不平、只容两辆马车並行的土路,如今已经被彻底拓宽夯实。数以万计的辅兵和民夫喊著號子,將一筐筐碎石和黄土填入路基,用沉重的石碾子反覆碾压。
李道宗的军令下达后,大唐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瞬间调转了方向,將惊人的执行力倾注在“巩固西北”这四个字上。
凉州到雍州,这条横跨西北的生命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全面升级改造。
沿途每隔五十里,一座座坚固的军粮转运站拔地而起。这些转运站外围挖了深沟,建了三丈高的望楼,全部由大唐的辅兵重兵驻守。以往那种依赖民间商队、效率低下且容易被沿途土匪剋扣的运输体系,被彻底废除。取而代之的,是严密到令人髮指的军运制度化管理。
“快!都跟上鼓点!”
一名辅兵校尉骑在马上,挥舞著令旗大吼。在他下方,一支由三百辆四轮重型粮车组成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向前挺进。每一辆粮车上都插著大唐的玄黑战旗,车轮滚滚,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路边的几个老农看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震惊得连手里的旱菸袋都掉在了地上。
“老天爷啊……这得是多少粮食?”一个老农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以前大乾运粮,十辆车能走到雍州五辆就不错了,全被当官的和土匪漂没了。这大唐的运粮车,怎么连个掉队的都没有?”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与粮道改造同步进行的,是一场更为深刻的行政风暴。
雍州刺史府內,房玄龄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后,手中硃砂笔飞速批阅。几十名书吏在堂內来回奔走,每个人都满头大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凉州和雍州的税赋標准必须立刻统一!”房玄龄头也不抬,將一份批好的公文甩给面前的官员,“告诉下面那些县令,以前大乾那种巧立名目、各自为政的苛捐杂税,全部给本官废了!大唐只认《新唐律》,谁敢多收百姓一粒米,本官就摘了他的脑袋!”
那名官员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房玄龄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大地图前,目光在凉州和雍州之间来回扫视。
“户籍、兵役,也要全部打通。”房玄龄转过身,对著堂內的高级文官们沉声下令,“凉州地广人稀,但经过主公五年经营,底子最厚,以后就是我大唐的绝对大后方,专管后方生產和物资储备!雍州人口眾多,直面关中,以后就是前线军事重镇,专门负责对关中韩武的战略对峙!”
“两州一体,如同一人双臂。凉州造血,雍州挥拳!”
堂內的官员们听得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以前都是大乾的官,习惯了各州刺史互相扯皮、互相推諉。像房玄龄这样,大刀阔斧地將两个大州的行政、经济、军事彻底捏合成一个整体的手段,他们闻所未闻。
“房大人真乃神人也……”一名老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同僚说道,“这等手笔,不出三个月,西北两州就会变成一块铁板。大乾朝廷再想从內部渗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
后方的政务热火朝天,前方的粮道安全同样不容有失。
在这个环节中,作为雍州都尉的沈青岳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黑风岭,位於凉州与雍州交界处的一处险恶山脉。这里地势崎嶇,易守难攻。
山寨大堂內,土匪头子“独眼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啃著一条烤羊腿。他原本是清河崔氏养在暗处的一支私兵头目,专门负责劫掠过往商队,替门阀敛財。
“大当家!”一个小嘍囉连滚带爬地跑进大堂,“山下……山下来了官军!打著大唐的旗號!”
“慌什么!”独眼彪把羊腿往地上一摔,满脸横肉拧在一起,“什么狗屁大唐!老子背后可是清河崔氏!崔家的大老爷发过话,只要咱们钉在这里,断了李道宗的运粮道,以后少不了咱们的荣华富贵!去,把兄弟们都叫上,给这帮不知死活的唐军点顏色看看!”
独眼彪抄起一柄九环大刀,带著五百多个悍匪衝出寨门。
然而,当他站到寨墙上,看清山下的景象时,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了。
山下,两千名身披重甲的大唐步卒已经列阵完毕。冰冷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著夺目的寒光,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压得山上的土匪连气都喘不过来。
军阵最前方,沈青岳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手中提著一桿精钢长枪,目光冷冷地看著寨墙上的独眼彪。
“你就是独眼彪?”沈青岳声音洪亮,传遍山野,“给你十息时间,开门投降,否则鸡犬不留!”
独眼彪仗著背后的崔家撑腰,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指著沈青岳破口大骂:“呸!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清河崔氏的人!你们大唐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崔家绝对饶不了你们!识相的赶紧滚,这黑风岭的道,你们走不通!”
周围的土匪听到“清河崔氏”四个字,也纷纷壮起了胆子,跟著大声叫骂起来。
沈青岳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些门阀养的狗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清河崔氏?”沈青岳猛地举起手中长枪,怒吼声如惊雷般炸响,“大唐的刀,专杀门阀的狗!全军听令,攻寨!”
“杀!”
两千唐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大唐的正规军对付这群乌合之眾,完全是降维打击。
几架重型床弩被推到阵前。
“放!”
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直接將黑风岭那看似坚固的木製寨门射得粉碎。木屑横飞中,十几个躲在门后的土匪被当场钉死在地上。
“冲!”
沈青岳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接杀入缺口。
独眼彪嚇得亡魂皆冒,举起九环大刀想要抵抗。沈青岳看都不看,长枪猛地一扫。
“鐺!”的一声脆响,九环大刀脱手飞出。紧接著枪锋一闪,直接贯穿了独眼彪的咽喉。
这名仗著门阀势力作威作福的悍匪头目,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土匪看到大当家被一招秒杀,瞬间崩溃。他们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全绑了,送去修路!”沈青岳甩掉枪尖上的血跡,冷冷地下令。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沈青岳凭藉著对本地地形和人脉的绝对熟悉,带著兵马在粮道沿线来回扫荡。那些盘踞多年的土匪山寨、门阀暗桩,在他的雷霆整治下,被连根拔起,迅速清除。
西北粮道的彻底打通,绝不仅仅是多了一条运粮的路那么简单。
这標誌著大唐的世界观和战略重心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从起兵造反的“打地盘”,正式迈入了稳扎稳打的“爭天下”阶段。
打地盘靠的是一腔血勇和无敌的战將,但爭天下,靠的是源源不断的粮草、严密的制度和稳固的大后方。
没有稳定的粮道,再强的军队,再猛的將领,饿上三天也会变成一支大號流寇。而现在,大唐拥有了这片大陆上最坚实的后勤基础。
雍州前线大营。
一队风尘僕僕的军运车队缓缓驶入营门。这是第一批完全通过制度化军运体系,从凉州大后方安然无恙运抵前线的粮草。
李道宗身披暗金龙鳞重甲,站在巨大的粮仓前。
辅兵们將一袋袋沉甸甸的粟米从车上卸下,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浓郁的粮食香气在空气中瀰漫,那是让所有將士心安的味道。
李道宗看著堆满仓库的粮袋,终於放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