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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城北,一处毫不起眼的废弃酒窖深处。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墙壁上燃烧的火把散发著幽暗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陈年烈酒的酸味。
    徐茂公一袭黑衣,静静地站在地窖中央。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站著五十名身穿夜行衣、面容冷峻的汉子。这些人,全都是百骑司中最精锐的骨干,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暗夜幽灵。
    “诸位。”徐茂公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主公有令,从今日起,百骑司正式改组升级。”
    五十名汉子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以前,我们是百骑司,主要负责军前刺探、战时拔除暗哨。”徐茂公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现在,大唐立国,规矩变了。我们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枪,还有朝堂上的冷箭、门阀的阴谋、潜伏在市井中的毒蛇!”
    “所以,百骑司升级为『谍司』!大唐官方的唯一情报机构!”
    徐茂公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谍司之下,分设三卫。天卫,专职刺探敌国军情与朝堂动向;地卫,专职渗透门阀、策反敌將;人卫,专职內查叛逆、肃清暗桩!”
    “你们五十人,就是谍司的第一批核心掌令。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谍司的暗网撒遍整个西北,一直延伸到关中!”
    “喏!”五十人齐齐单膝跪地,低沉的回应声在地窖中迴荡,仿佛一群即將出笼的猛兽。
    谍司的运作效率,恐怖得令人髮指。
    仅仅三天后,雍州东境,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上。
    一家破旧的茶铺依山而建,寒风中,一面写著“茶”字的破旗迎风招展。几个赶路的商贩正坐在长凳上歇脚,隨口閒聊著最近的局势。
    茶铺老板是个佝僂著背的老头,正慢吞吞地给客人倒著粗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在擦拭桌子时,手指极有节奏地在桌角敲击了三下。
    角落里,一个偽装成乞丐的谍司暗探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铺。
    半个时辰后,商贩们隨口提到的“东面有大批粮草调动”的消息,就已经变成了一只信鸽腿上的密卷,飞向了雍州城。
    这样的暗哨、联络站、死间,如同雨后春笋般在雍州及周边各县疯狂蔓延。客栈的跑堂、青楼的歌女、街头的铁匠,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谍司的眼睛。
    大唐的情报网络,正在徐茂公的手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雍州刺史府,后堂密室。
    李道宗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目光深邃。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徐茂公快步走入,反手將门锁死。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和一张密密麻麻標註著红点的羊皮地图,恭敬地呈放在案几上。
    “主公,谍司的初步布局已经完成。”徐茂公的声音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以雍州为中心,向西稳固凉州粮道,向东渗透至关中边缘。当前的情报网络完整度,已达八成二!”
    李道宗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关键的城池、关隘和官道上。
    “八成二。”李道宗微微頷首,“短短数日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徐茂公当居首功。”
    “主公谬讚,此乃谍司上下用命。”徐茂公神色依旧凝重,手指点在地图东面的一大片空白区域,“但臣必须如实稟报。这八成二的覆盖率,多集中在市井和驻军外围。门阀在东面和神京方向,经营了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
    徐茂公的手指重重敲击在代表“关中”的位置:“滎阳郑氏、范阳卢氏等大门阀的私苑、核心商会,以及神京的朝堂中枢,仍有大量的死硬暗桩未被我们清除。我们的探子一旦靠近核心圈,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李道宗眼神一冷:“你想怎么做?”
    “臣需要时间。”徐茂公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硬拔会打草惊蛇。臣打算用『掺沙子』的办法,花上几个月的时间,让地卫的死间带著大笔钱財,以逃难商贾的身份去投靠那些门阀。一步步爬进他们的核心!”
    “放手去做。”李道宗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最大的权限,“谍司的经费,从府库直接拨付,无需经过文官核查。本王只要结果。”
    “臣,定不辱命!”徐茂公深深一揖。
    隨著谍司的全面铺开,徐茂公的身份也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站在李道宗身后出谋划策的“军师”,而是正式转型为大唐的“情报系统总领”。他在暗处的权力和影响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
    整个雍州城,哪怕是军中的高级將领,在提到“谍司”二字时,也会忍不住压低声音。
    但徐茂公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深知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走出密室,徐茂公恰好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正捧著一堆帐册赶来的房玄龄。
    “徐大人。”房玄龄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房相。”徐茂公立刻侧身让路,还了一个极为周全的大礼,姿態放得极低。
    两人错身而过,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就在这短暂的交集中,大唐文武百官都看明白了一个事实。房玄龄在明,掌管天下钱粮法度,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徐茂公在暗,掌控天下情报生死,是无孔不入的阴谋。
    一明一暗,互不干涉,互不爭权,却完美地支撑起了大唐这座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
    夜色渐深,谍司总部。
    徐茂公刚刚回到自己那间没有窗户的书房,一名满头大汗的地卫统领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大人!东面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將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举起。
    徐茂公眉头微皱。能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对不是普通消息。
    他快步上前,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一卷极薄的丝帛。
    摊开丝帛,只看了一眼,徐茂公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凝重的神色。
    丝帛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朝廷震怒,已强行压下门阀爭端,正在疯狂调集新的大军。这一次,来的不是崔弘道那种拼凑起来的杂牌联军,也不是地方卫所的厢军。”
    徐茂公死死盯著丝帛的最后一行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是大乾真正的底牌,中央禁军主力。整整二十万战兵。”
    而统帅这支大军的人,姓韩。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名地卫统领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茂公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沉重的生铁柜子。他將那份密报郑重地放入柜中最顶层的一个格子里,那是专门用来存放最高级別威胁的绝密档案。
    密报的封皮上,用硃砂笔写著两个刺目的字——“韩武”。
    徐茂公將铁柜锁死,转过身。
    他对身旁的副手说:“接下来的对手,跟之前的全不一样。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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