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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的风,冷得像刀子。
    王氏粮仓的冲天大火,把半个夜空都烧成了血红色。
    距离粮仓三十里外的一处山道上,程咬金正骑在雄壮的黑色战马上,手里拎著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宣花大斧。在他身后,八千玄甲重骑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正不紧不慢地向著大唐营地方向撤退。
    每一匹战马的马背上,都掛满了沉甸甸的麻袋。那是他们从王氏粮仓里抢出来的精良军械和没被烧毁的乾粮,甚至还有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將军,前面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赶来,大声稟报,“是两股门阀的私兵,看旗號是范阳卢氏和滎阳郑氏的,加起来大概有四千人,正堵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
    “四千人?也敢来拦俺老程的路?”程咬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
    前方山道口,两股门阀私兵正严阵以待。领头的卢氏將领看著远处逼近的黑色骑兵,心里直打鼓,但仗著自己这边人多,硬著头皮拔出长剑,高声叫囂:“来者何人!竟敢烧我联军粮仓!立刻下马受降,否则……”
    “否则你娘个腿!”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打断了那將领的话。
    程咬金根本懒得废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宛如一头出闸的猛虎般狂飆而出。
    “给俺死开!”
    程咬金双手握紧宣花大斧,借著战马衝锋的狂暴惯性,在半空中抡出一个骇人的半月形寒芒。
    那卢氏將领嚇得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精钢长剑想要格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精钢长剑在宣花大斧面前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木,瞬间断成两截。斧刃去势不减,带著狂暴的罡气,硬生生劈开了那將领的头盔,连人带马直接劈成了两半!
    鲜血混杂著內臟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私兵一脸。
    全场死寂。
    所有门阀私兵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一击秒杀他们引以为傲的將领,这还是人吗?
    “杀!”程咬金大吼一声。
    身后的八千玄甲重骑轰然衝上,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践踏著冻硬的土地。钢铁洪流瞬间撞入敌阵,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將这四千私兵的阵型碾成了肉泥。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两股救援小队甚至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彻底崩溃了。
    程咬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著满地狼藉,放声大笑:“痛快!带著缴获的物资,回营!”
    与此同时,雍州东境,联军大营。
    粮仓被毁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大营里彻底炸开了锅。
    中军大帐內,地龙烧得滚烫,但所有人的心却冷得像冰。
    “砰!”
    大帐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禁军先锋主將赵武披著重甲,满身寒气地大步闯了进来。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手里还死死握著刀柄。
    “赵武!你放肆!谁让你擅闯中军大帐的?”太原王氏的统领王德猛地站起身,指著赵武破口大骂。王氏的粮仓被烧,他现在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老子闯了又怎样?你咬我啊!”赵武根本不惧,他手握几万禁军,现在粮草断绝,大家都要饿死,他还怕个屁的规矩。
    赵武大步走到清河崔氏掌舵人崔弘道面前,目光如炬,咬牙切齿地质问:“崔老太爷!你口口声声说联军粮草充足,现在呢?六十里外的王氏粮仓被唐军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十二万石粮食,全没了!”
    帐內其他门阀將领面面相覷,脸色惨白,窃窃私语声四起。
    “粮仓都没了,明天吃什么?”
    “唐军怎么摸过去的?王家那三千精锐是吃乾饭的吗?”
    “完了,这仗没法打了……”
    崔弘道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赵將军,粮仓被劫是个意外。老夫已经派人回雍州城调集备用粮草,只要大家稳住阵脚……”
    “稳住个屁!”赵武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酒樽碎裂,“粮仓都守不住,你拿什么让我们打下去?我手底下的兄弟已经吃了三天掺沙子的杂粮,现在连杂粮都没了!你难道让我们饿著肚子去和李道宗的玄甲军拼命吗?”
    赵武的质问字字诛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崔弘道的脸上。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声音里带著哭腔:“报——!崔老太爷,不好了!外围的州郡边军听说粮仓被烧,彻底炸营了!他们成建制地往西边逃散,拦都拦不住!”
    “跑了多少?”崔弘道猛地站起身,身体一阵摇晃。
    “一……一夜之间,走了將近两万人!”斥候颤抖著回答。
    大帐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人逃散!这意味著联军的后勤和外围防御彻底崩盘。原本就因为內訌和猜忌而鬆散的军心,经此一击,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赵武冷笑一声,深深地看了崔弘道一眼:“崔老太爷,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显然是去收拢自己的禁军,准备隨时撤退了。
    大帐內只剩下崔弘道和崔家心腹大將崔远。
    崔弘道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著崔远,声音沙哑地摊牌:“远儿,不能再拖了。门阀再不出城决战,不用李道宗动手,这二十万联军就会自行瓦解。”
    崔远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虽然刚愎自用,但也清楚眼前的死局。拖下去,就是活活饿死;打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叔父,我明白。”崔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光芒,“我们手里还有十二万兵马,唐军满打满算不过六七万人。只要我们倾巢出动,以兵力优势硬压唐军左翼,不顾一切地衝垮他们的阵型,这局还能翻!”
    崔弘道闭上眼睛,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吧。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黎明破晓。
    崔远开始疯狂调兵,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整个联军大营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准备倾巢出击。
    陇山关外,大唐行军帅帐。
    晨曦的微光透过帐帘洒在巨大的沙盘上。
    李靖披著玄色大氅,手里捏著百骑司刚刚送来的密报。他看完了密报上的內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敌军的旗帜。
    李靖嘴角微扬:“终於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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