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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道深处,风声忽然停了。
    三万雍州先锋军,已经被这条狭长山谷彻底吞了进去。
    从高处望去,黑压压的人马挤在谷底,像一条被塞进石缝里的肥蛇,前锋快要顶到谷口,后军还在谷尾拼命往里拱。
    谷底的路,越来越窄。
    最初尚能容十骑並行,如今只剩五骑宽度。可那些门阀私兵根本不管阵型,一个个只怕抢不到头功,马鞭抽得啪啪作响,硬生生把后面的边军步卒甩开了一大截。
    人喊,马嘶,甲叶碰撞。
    整条谷道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王悍骑在汗血宝马上,抬头望著越来越近的谷口,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快!”
    “都给本將再快些!”
    “过了这道口子,前面就是平川!陇山关就在眼前!谁先衝进去,谁就是头功!”
    一名边军校尉咬牙上前,低声提醒:
    “將军,谷道太窄,前后军已经脱节,是否稍缓——”
    “啪!”
    王悍反手一鞭抽在他脸上,抽得那校尉半张脸皮开肉绽。
    “误了本將头功,你担得起?”
    那校尉死死攥著拳,却再不敢说话。
    王悍脑子里已经全是“三日破关、声震天下”的美梦,根本没察觉到,山谷里不知何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鸟叫。
    没有兽鸣。
    连头顶那一线天光,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低了。
    两侧绝壁之上。
    李靖一袭青袍,立在崖边,居高临下俯视著谷中人潮,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下面不是三万大军,而是三万只已经入栏的羊。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稟报:
    “统帅,敌军三万人已尽数入谷。”
    “前后军彻底脱节。”
    李靖没有多问,只是抬起右手。
    “封谷。”
    “放箭。”
    “喏!”
    下一瞬。
    一道尖锐响箭,猛地撕裂长空!
    “轰!轰!轰!”
    前后两处谷口上方,数十辆装满火油的玄武火油车被同时推落山崖!
    沉重车身砸进谷底,当场摔裂。漆黑粘稠的火油如暴雨泼洒,溅满道路、战马、甲冑,连士兵的脸和头髮都被浇得湿透。
    还没等谷中敌军反应过来——
    两侧崖壁上,成片火箭呼啸而下!
    “呼——!”
    火遇油,瞬间暴起。
    前后两端,轰然腾起两道数丈高的火墙,像两扇燃烧的城门,直接把整条山谷死死钉住!
    最靠近谷口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整,便被烈焰吞没。甲片烧得通红,皮肉焦臭味和滚滚浓烟一齐翻涌,悽厉哀嚎瞬间灌满整条陇道。
    “啊——!”
    “火!有火!”
    “后面也烧起来了!”
    “退!快退啊!”
    王悍被这一声爆响嚇得浑身一抖,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怎么回事?!”
    “哪来的火?!”
    “哪来的埋伏?!”
    他刚抬起头,真正的杀招已经到了。
    崖顶之上,李靖第二道令旗落下。
    “放。”
    分列两侧三层岩台的三千架玄武重弩,同时发出低沉轰鸣。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精钢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自高处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在这样狭窄的地形里,根本不需要瞄准。
    一根重弩射下去,往往连人带甲直接贯穿。前一个还没倒下,后面两个已经被一併钉穿,鲜血与碎甲炸得到处都是。
    有门阀私兵刚刚举盾,下一刻,连人带盾都被钉在地上。
    有战马中箭发狂,当场掀翻一排士卒。
    还有人想贴著山壁躲避,却被上方不断倾落的箭雨打成筛子。
    一名王氏牙將嘶吼著聚拢数百死士,想强行冲向左侧一处缓坡。
    “跟我衝出去!”
    “护將军突围!”
    话音刚落,三支重弩同时落下。
    第一支射碎他的盾。
    第二支贯穿他的胸甲。
    第三支连人带后面两名死士,一併钉死在血泥里。
    刚刚聚起的一点反扑,瞬间被压成碎渣。
    “敌袭!”
    “有埋伏!举盾!举盾!”
    副將扯著嗓子嘶吼,可他的声音转眼就被惨叫淹没。
    盾阵立不起来。
    阵型更不可能重整。
    前方是火墙,后方也是火墙,头顶是重弩,脚下是尸体和疯马。所有人都在挤,所有人都想活,可谁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直到这一刻,王悍才真正慌了。
    “退!”
    “给本將退回去!”
    他猛地调转马头,想带亲兵往后冲。
    可他这一退,雍州先锋最后那点秩序,彻底崩了。
    前面的门阀骑兵拼命往后撞,后面的边军步卒却还在往前挤。狭窄谷道里,战马直接把自己人踩翻在地。
    一个边军校尉被踩断了腿,眼睛都红了,怒吼著一矛捅进战马腹中,连带马上私兵一起掀翻!
    “狗东西!”
    “刚才抢功的时候不是挺能吗?!”
    “都別挤了!后面没路了!”
    “王家的狗先死!”
    没有统一指挥。
    没有反击胆气。
    这支本就拼凑出来的先锋军,在火攻、箭雨和踩踏的三重打击下,只撑了不到半炷香,便彻底炸营。
    他们开始互相推搡,互相践踏,甚至互相砍杀。
    谷底血水横流,尸体与战马堆在一起,整条陇道彻底变成了屠场。
    也就在这时——
    “呜——”
    一声苍凉號角,骤然从侧方隱蔽岔道中响起。
    下一瞬,一道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山谷!
    “白袍军,隨我杀!”
    薛仁贵一袭白袍,胯下白龙驹如雪电奔腾,手中方天画戟直指敌阵,率白袍轻骑自谷腰侧路轰然杀出!
    白袍捲地,铁骑如潮。
    一万白袍军並非一股脑挤入窄道,而是前锋三千直插谷腰,左右两翼沿著预先清出的缓坡压下,后队封死岔口。
    他们像一把早已磨到极致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扎进雍州军最混乱的中枢。
    “杀——!”
    白袍军齐声暴喝,杀声震谷。
    前排长槊挑飞,后排马刀横抹,左右两翼不断切割,把本就崩溃的敌军越撕越碎。
    门阀私兵还想凭人数顽抗,可一接触,便被冲得东倒西歪。
    边军步卒早已心胆俱裂,见白袍杀来,直接丟盔弃甲往两边缩。
    薛仁贵目光如刀,根本不看旁人。
    他在混乱人潮中,一眼锁定了穿著华丽鎧甲的王悍。
    “敌將,受死!”
    话音未落,人已到前。
    宗师八境的恐怖杀势自他周身轰然爆开,十几名扑上来的门阀死士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那股狂暴气机震得吐血倒飞。
    王悍脸色惨白。
    可他终究也是太原王氏嫡系子弟,体內聚罡境真气疯狂运转,护体罡气一层层鼓盪开来。
    “你敢杀我?!”
    “我乃太原王氏——”
    “管你什么狗屁王氏!”
    薛仁贵眼皮都没抬,手中方天画戟已经当头劈下!
    “咔嚓!”
    第一戟,王悍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第二戟,王悍双臂发麻,手中精钢长枪被硬生生砸弯,整个人险些从马背上震落!
    第三戟,寒芒一闪而过!
    “噗!”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鲜血自断颈处猛地喷出,足有三尺多高。那具失去头颅的身躯还在马背上晃了两下,才轰然栽进血泊。
    三合之內。
    先锋主將,阵前授首!
    四周还在抵抗的雍州士兵全都看傻了,像是被人一把捏住喉咙,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王悍死了。
    那个一路上囂张跋扈、喊著三日破关的王氏统领,竟在这白袍神將面前,连三招都没撑住!
    薛仁贵反手一挑,用戟尖挑起王悍的人头,声音如雷,滚过整条山谷。
    “主將已死!”
    “降者不杀!”
    这一声,成了压垮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不知是谁先把兵器丟在地上。
    紧接著,刀枪落地之声便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一片接著一片。
    那些早已被杀破胆的士兵,纷纷跪倒在血污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再不敢抬头看一眼。
    这场伏杀,从响箭落下到收降结束,甚至没用一个时辰。
    雍州先锋军建制,自此被彻底抹去。
    战后处理,迅速展开。
    程咬金扛著宣花大斧,在降兵队伍边上来回走动,嗓门大得像打雷。
    “都给俺老实点!”
    “排好队!”
    “谁敢乱动,俺一斧子劈了他!”
    他奉命押送六千多名降兵,黑著脸往那一杵,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陇山关內,房玄龄也早已带著文官班底准备妥当。
    门阀私兵和边军步卒被迅速分开。
    有当场被边军指认、手上沾著血债的门阀恶兵,直接拖到谷口斩首;其余门阀私兵枷锁入营,逐一甄別。
    至於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普通边军,则立刻打散编制,登记姓名籍贯,分批收编。
    文臣管人,武將镇场。
    整套流程快得近乎冷酷,却又精准得可怕。
    中军大帐內。
    李道宗看著案上的陇道战图,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恭喜宿主全歼敌军先锋,取得陇道大捷!】
    【触发节点奖励:国运值+3000!缴获战马5000匹,精良甲冑两万副!】
    李道宗唇角微微一扬。
    王悍想拿陇山关做功劳。
    可惜,这三万人没能伤到陇山关半分,反倒把自己连人带马,全送进了他的帐里。
    与此同时。
    雍州城,州牧府。
    崔令川还端著酒杯,准备继续看殿中舞女起舞。
    满殿门阀將领推杯换盏,谈笑之间,已经在分陇山关后的功劳。
    忽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报——!”
    “州牧大人!陇道急报!”
    “王悍將军中伏!”
    “三万先锋大军……全军覆没!”
    “王將军被敌將阵前斩首!”
    “啪!”
    崔令川手中的夜光杯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三万人,全没了?!”
    “这才不到一天!”
    殿中一眾门阀將领齐齐失声。
    彼此对视时,眼里的狂妄早已没了,只剩下压不住的惊惧。
    三万先锋,说没就没了?
    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那陇山关里,到底藏著怎样一支怪物军队?!
    崔令川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明白——
    自己不是踢到铁板。
    是踢到了一座山。
    硬拼,绝对拼不过了。
    “快……”
    “快拿笔墨来!”
    崔令川咬著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到极点的疯狂。
    “传信给关中所有门阀!”
    “死守粮道!”
    “一粒粮食,也不准流入西北!”
    “本官打不过他,那就困死他!饿死他!”
    ……
    陇山关,中军大帐。
    徐茂公將一封刚截获的密信递到李靖手中。
    李靖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著另一份厚厚的战利品清单,走到李道宗面前,將那份记录战马的册子递了过去。
    “崔令川不敢再来硬的了。”
    “接下来,他会动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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